蘇棠棠看著他,心裡卻有些恍惚。
父親看上去總是這樣看不出喜怒,彷彿古井無波,永遠一副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姿態,好像天底下沒什麼事能難得倒他,沒什麼風浪能動搖他分毫。
這種絕對的掌控感和冷靜,曾經是蘇棠棠最大的依仗和安全感來源,讓她覺得跟著父親,一定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但是……
說實話,自從做了那個被烈火吞噬的噩夢後,蘇棠棠這段時間的心理壓力大到了極點。
夢裡那種灼熱、窒息、無處可逃的絕望感,太過真實,常常在夜深人靜時將她從淺眠中猛然驚醒,渾身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
醒來後,面對著這豪華卻如同牢籠般的別墅,聽著窗外死一般的寂靜,那種不安和恐懼便會加倍蔓延。
這讓她對眼前的一切,甚至對這位神通廣大、將她從大陸那灘爛泥裡撈出來的“父親”,都產生了隱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想的質疑和恐懼。
這條路,真的對嗎?
背井離鄉,躲躲藏藏,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活在這方寸之地,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對著肚子裡的孩子發呆,或者因為一點小事就煩躁得想摔東西。這就是她想要的“好日子”嗎?
這個孩子,真的能帶來她想要的未來嗎?
父親雖然從未明說,但她能感覺到,他對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寄予厚望。
可萬一……萬一孩子生下來不如預期呢?萬一父親覺得她沒用了呢?那個噩夢,會不會就是一種不祥的預兆?
這些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讓她即使在父親承諾,看似關心備至的此刻,也無法真正開懷。她依賴他,卻也下意識地害怕他。
她需要他的庇護,卻又忍不住懷疑這份庇護背後的代價。
蘇棠棠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絲細微的疼痛。
但是毋庸置疑,唐先生雖然外表總是冷硬、喜怒不形於色,可對待自己,向來是有求必應,從未食言。
從帶她離開大陸那個爛攤子,到在港城給她安排這樣隱蔽奢華的住所,再到如今顧及她的口味要請專門的營養師……
他確實在某種程度上,兌現了當初帶她離開時所說的,會把她“捧在手心”、“奉為至寶”的承諾。
沈雲馳不愛我,那是他有眼無珠,總有一天他會明白,這是他一輩子的損失!
這個念頭再次冒出來,帶著怨毒和自我安慰。
蘇棠棠想,她有這麼厲害的父親,為什麼還要在這裡自怨自艾。
等孩子生下來,等她站穩腳跟,她遲早會讓那些對不起她的人,尤其是蘇黎,付出代價!
這麼一想,她心裡那股鬱氣彷彿散開了一些。
至少,她現在不是一無所有,她還有父親可以依靠,還有肚子裡這個可能帶來轉機的孩子。
蘇棠棠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唐先生的安排。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那股歇斯底里的煩躁似乎平復了不少。
“那我就先謝謝爸爸了。”
唐先生似乎微不可查的勾起了一個嘴角,慈愛的摸了摸蘇棠棠的頭。
”。爸你是我,子孩傻“
”。謝道要必沒,間之人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