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深夜。
月亮掛在半空，又大又圓。月光從天上傾瀉下來，鋪了滿院。院子裡那株桃樹靜靜立著，枝葉在風裡輕輕搖晃，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她站在窗前，讓夜風吹在臉上。
涼涼的。
丹田裡，那顆種子還在。
不聲不響，不動不移。像一顆睡著了的種子，正在黑暗裡，悄悄地。慢慢地，吸收著從她身體裡散逸出來的每一絲溫養之氣，只待三年，溫養成功後，就可以使用材料開闢靈境了。
她把手按在丹田的位置。
隔著衣服，什麼也摸不到。
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她轉過身，看向屋子角落。
那裡堆著她這些日子收集來的凡木——桃木，柳木，槐木，榆木，松木，柏木，桐木，梓木......一根一根，一捆一捆，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投下沉默的影子。
萬鍾木。
一萬種。
她還差很多很多。
但她不急，畢竟，時間還長。
種子需要三年時間溫養，這三年時間自己完全可以默默的收集一些材料，不行的話，三年後還可以，接一個去往俗世的任務，在凡俗界收集，現在自己已經是修仙者了，在凡俗界收集東西應該很容易。
她收回目光，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風一直吹。月亮慢慢往西移。
她終於轉身，回到蒲團上坐下，閉上眼，繼續調息。
屋裡那盞青瓷燈，不知道什麼時候熄了。
只有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她身上，落在地上那三個空了的玉瓶上，落在角落裡那堆沉默的凡木上。
一切都靜靜的。
第三年開春，院子裡的桃樹又冒了新芽。
張玄玉去了符籙科的講堂，和靈植課。煉丹課不一樣，符籙堂裡瀰漫著一股特別的味兒——硃砂的辛，靈墨的冽，混在一起。桌子擺得整齊，每張桌上都放著黃符紙。毛筆。淺硯臺，還有幾碟不同顏色的靈砂。
講課的是一位姓趙的族老，一階上品符籙師，臉繃得緊，話不多：“符，是天地的紋路。用筆引靈氣，用砂定形狀，用紙載道理。第一課，學‘淨塵符’。”
他提起筆，蘸滿硃砂，手腕穩得像老松，筆走起來像游龍。也就三四息工夫，一道複雜又流暢的紋路就落在紙上，靈光內蘊，隱隱有清風流動的感覺。
“看筆勢，看靈氣流動，感受它的神，不是照描樣子。”趙族老放下筆，紙符自己飄起來，懸在半空，“下筆要一口氣到底，靈氣斷了，符就廢了。”
張玄玉看得仔細，心裡默記紋路怎麼走，靈氣在哪些地方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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