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這手法，生得跟沒吃飽飯似的！”張玄業立刻抓住機會嗤笑。他自己也開煉了，動作大開大合，錘聲轟隆隆響，雖然有點毛躁，但聲勢足。他那邊錘得震天響，好像想用噪音干擾張玄玉。
張玄玉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不是為嘲諷，是那噪音確實干擾了她感知材料內部細微的變化。
她深吸口氣，索性把大部分心神沉進對材料。火焰。錘擊的體悟裡，外界的嘈雜刻意模糊掉。
第二錘，第三錘......動作慢慢連貫起來，力道開始有輕重緩急的節奏，錘點像雨一樣落下去，但錯落有致，專注地剝離雜質。
張玄業看了，更不高興。他急著表現，手下力道猛地重了幾分。
只聽“鐺”一聲怪響，他正鍛打的那塊赤鐵精因為受熱不均。鍛得太猛，崩開一道細縫，靈氣洩出來，品質大跌，差不多廢了。他臉一下子漲紅。
正好這時，張玄玉完成了最後鍛打，把成型的銀亮鐵塊浸進淬火池。“嗤——”白汽冒起來，等她提出來，一塊勻淨潤澤。泛著淡紅光澤的赤鐵精擺在眼前。雖然不算完美，但確實是一次成功的提煉。
吳族叔正巡視過來，先拿起張玄玉的成品看了看，微微點頭：“火穩，力慢慢勻了，第一次能成這樣，還行。”
又走到張玄業桌前，瞥了眼那塊有裂縫的廢料，眉頭一皺，聲音悶雷似的：“心浮氣躁，力道蠻幹！煉器跟修行一樣，最忌諱逞強鬥狠！今天加練兩塊，煉不成不許回去！”說完，不再看他，繼續巡視。
張玄業僵在原地，臉由紅轉青，感覺到周圍隱約投來的目光，又羞又惱。
他猛地扭頭，狠狠瞪向已經開始清理工具。臉色平靜無波的張玄玉，眼神陰沉，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好，很好。張玄玉，你等著。”
張玄玉這才抬眼，平靜地迎上他憤怒的視線，眼裡沒什麼情緒，像深潭的水。她沒說話，只是把那塊合格的赤鐵精放到指定地方，又領了新的礦石，重新坐回爐子前。
剛才的衝突，對她來說，好像只是煉器途中一點無關緊要的雜音，風過就沒了。
但張玄業那怨毒的眼神，像根淬了毒的釘子，悄悄扎進了煉器堂喧鬧的空氣裡。
張玄玉站在巷口，指尖還殘留著方才對峙時的寒意。方才張玄業那一眼，實在太過刺目——陰鷙如淬毒的針，怨毒得幾乎要凝成實質，死死釘在她身上，彷彿她不是同族，而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那眼神太過反常，絕非尋常口角之爭該有的恨意。
晨間的青石板路溼漉漉地映著天光，風裡帶著後山草木的清冽。張玄玉捧著一摞剛從藏書閣複製來的基礎術法玉簡，腳步輕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路過老槐樹下的青石墩時，她似乎沒留意到坐在那裡吞雲吐霧的族叔公，腳下被一塊微微翹起的石板邊緣輕輕絆了一下，身形微晃，懷裡的玉簡“嘩啦”滑落了兩三枚，滾到了石墩附近。
“哎喲！”她輕呼一聲，連忙彎腰去撿，動作間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懊惱和匆忙。
石墩上抽旱菸的老者見狀，“吧嗒”了一下嘴，慢悠悠地伸腳，幫她擋住了其中一枚快要滾到旁邊小水窪裡的玉簡。
“謝族叔公。”張玄玉抬起臉，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屬於小輩的乖巧笑容，迅速將玉簡撿回懷裡，卻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拍了拍玉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像是隨口抱怨般輕聲道，“這《基礎庚金訣》的運轉路徑，比昨日那本《柔水篇》難理解多了，總感覺氣息容易滯澀......聽說旁支有位玄業師兄，靈根資質極佳，本想去請教一二，又聽聞他最近似乎......心情不佳？”
她問得極自然，眼神清澈，帶著點後輩對前輩的請教姿態，彷彿真的只是修煉遇到瓶頸，想找個參考，又顧慮對方狀態。
老者眯著眼，又吸了一口煙，煙霧模糊了他半張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看起來安靜又用功的旁系女娃，沒看出什麼異樣，只覺得是年輕人之間的正常打聽。
“玄業？”他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吐出口煙，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疏淡，“那小子啊......是旁支的，家裡眼珠子似的獨苗。
從小要星星不給月亮，心氣兒養得比天高，可惜啊，是個玻璃盞，看著亮，碰不得。”
他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什麼，“前陣子煉器，聽說接連失手，發揮失常。嘖嘖，受不住挫啊，這一下，怕是摔得不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