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堂的方向，黑煙已經變成了一團巨大的烏雲，火光映在天上，把半邊天都燒紅了。
她站了一會兒。
然後推門進去，關上門。
院子裡，桃樹正開著花。一樹粉白的花，在晚風裡輕輕搖晃。花瓣落了一地，鋪在青石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雪。
她在石階上坐下。
看著那樹花，看了很久。
丹田裡，那顆種子還在。不聲不響，靜靜懸浮著。
她把手按在丹田的位置，閉上眼。
過了很久，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花瓣，推門進屋。
三天後，訊息傳開了。
張玄業死了。
據說，吳族叔趕到的時候，人已經燒得不成樣子了。烈火石碎渣沒浸水，旁邊擱著沾了粉末的布，布被風吹到爐子邊上，引燃了碎渣。碎渣爆炸，濺到旁邊那幾塊沒收走的烈火石上——一塊接一塊，全炸了。
張玄業離得最近，第一個被炸到。
仵作驗了之後說是當場斃命。當然，最後這句是安慰他家人的。
吳族叔查了現場，當眾發了很大的火。
“烈火石碎渣不浸水，旁邊還擱著沾了火星粉末的布——旁邊還有好幾塊沒收走的烈火石！我交代了多少遍？多少遍！”
他的聲音隔著半個煉器堂都能聽見。
張玄業的爹跪在地上哭，說要查，要查個水落石出，要找出害他兒子的人。
吳族叔把桌子拍得震天響：“查什麼查？所有人都看見了！他自己不浸水，自己把布擱在爐子邊上，自己把烈火石留在桌上！你要查誰？查他自己？”
旁邊的人勸，說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
張玄明的臉色很白。他站在人群外面，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
那天他是最後走的。他看見了。他提醒過。
但他沒有回去。沒有把那幾塊烈火石收走，沒有把那碗碎渣浸水，沒有把那塊布拿開。
他只是走了。
他站在人群外面，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
沒人提張玄玉。
那天的事，所有人都看見了。張玄玉走得比張玄明還早，從頭到尾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幹活。她沒和張玄業說一句話，沒碰過他桌上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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