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是搖錢樹。銅色的樹幹，金色的葉子，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像是誰在很遠的地方搖著一個錢袋。
除此之外，空蕩蕩的。
十畝地，一棵樹，一口泉，一片空。
但那種蓬勃待發的氣息是藏不住的——像是春天到來之前，土地底下已經有什麼東西在拱動了，只是還沒冒出頭來。
她站在空間中央，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
然後心念微動。
整個人從靜室裡消失。
靜室裡，月光石的光暈還在，蒲團上還留著她坐出的凹痕，窗臺上玉瓶空著，角落裡的陶盆摞得整整齊齊。一切都沒有變。
但人不見了。
空間裡，她站在黝黑的靈壤上，腳下鬆軟溼潤。她抬頭——能透過空間壁壘看見外面。靜室裡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月光石的光暈。蒲團。玉瓶。陶盆，甚至能看見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風裡搖晃。
而外面，絕對不可能窺見這裡面一絲一毫。
她忽然有個念頭。
試著操控這方空間：“小。”
天地應念收縮。十畝地，界樹，池塘，搖錢樹，養魂木種子——所有的一切都在縮小，連同她自己在內。空間從十畝縮成一畝，一畝縮成一丈，一丈縮成一尺，一尺縮成寸，最後化作一粒微塵。
微塵懸在靜室的空氣裡，比月光石的光暈還要黯淡，比窗臺上積的灰還要不起眼。
可她待在空間裡，一切都還是原來的大小。十畝地照樣走半天，池塘裡的水照樣能捧起來喝。內外的視角依然清晰——她能看見那粒微塵懸浮的位置，能看見月光照在微塵上折射出的那一丁點微光，能看見窗外有隻飛蛾撲稜稜地飛過去。
她試了試：“大。”
微塵應念膨脹，恢復成原來的大小。但到了某個臨界點，她沒有繼續擴張——再大就要碰到靜室的牆壁了。
她把空間收起來，重新化作微塵。
神識退出，迴歸身體。
她在蒲團上睜開眼睛。
窗外，月亮已經偏西了。月光從另一個角度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牆角月光石的光暈淡了一些，像是也累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還沾著一點養魂木種子旁邊挖坑時蹭上的泥土。她把泥土捻下來，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地把手合上，閉上眼睛。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她知道，從今夜起，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修為突破的那種轟轟烈烈的不同，而是更深的。更根本的變化。像是樹在地底下紮了根，看不見，摸不著，但從此以後，風再大，也吹不倒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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