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月光苔蘚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了。
回來的時候，騾子比去的時候瘦了一圈。山路不好走，她又捨不得喂靈谷，只是割些野草給它。騾子倒也不挑，吭哧吭哧地吃，吃飽了就走，走不動了就站著歇一會兒，歇夠了再走。
走到張家山門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山門是兩棵老槐樹對望著長成的，枝丫在半空中纏在一起，形成一個天然的拱門。拱門下面站著一個守門的族人，是個煉氣三層的年輕人，姓張名遠，她不太熟。
“玄玉姐回來了？”張遠看見她，打了個招呼。
“嗯。”她把騾子拴在旁邊的石樁上，從褡褳裡摸出一塊靈石遞過去，“這是半年的份例，你先幫我交到賬房，我回頭去補手續。”
張遠接過來看了看，是一塊下品靈石，品相一般，但成色還算乾淨。他點點頭，在手裡的簿子上記了一筆。
張玄玉牽了騾子往裡走。
張家的宅子建在半山腰上，從山門進去要爬一段石階。石階兩旁的桃樹種得整整齊齊，高高低低的一大片，枝幹遒勁，樹皮皴裂，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樹。只是現在不是花季，枝葉雖然還是綠的，但綠得有些發舊，像褪了色的綢緞。
她一路走上去，偶爾碰見幾個族人。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認識的點點頭，不認識的低頭走自己的路。張家的規矩重，但對她這種沒多少存在感的人，倒也沒什麼人特意來管。
她住的院子在東邊，是以前分給她的那間。院子不大，角落裡有一棵桃樹，樹幹上長著一叢叢的苔蘚。院子門上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頭本色，灰撲撲的，倒和她這個人很搭。
她推門進去，把騾子牽到偏房裡拴好，給它添了些草料和水。然後回正屋，把褡褳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幾件換洗衣裳，兩隻空玉瓶，一小包沒用完的靈谷，還有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是她在靈泉邊上撿的，被水衝得圓潤光滑，拿在手裡涼絲絲的。
她把石頭放在窗臺上，和以前攢的那些小玩意兒擱在一起。
然後坐在床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回到家的感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就是踏實。茅屋再破舊也是別人的，這間破院子好也是自己的。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起身去灶房燒了壺水，泡了杯茶。茶葉是臨走時張玄秋給的，不是什麼好茶，但喝慣了也就順口了。茶湯顏色淡，入口有點澀，回甘倒是綿長。
端著茶杯坐在窗前，看院子裡的歪脖子桃樹。暮色從樹梢頭漫上來，把枝葉染成暗暗的青灰色。遠處有誰家在做飯，炊煙從屋頂升起來，被晚風一吹就散了。
她喝了一口茶，在心裡盤算著下一步。
靈境的事要儘快推進。按《世界道》裡說的，一階下品靈境只是起步，要升到一階極品，需要吸納五行屬性的極品靈物各一件。木屬性的已經有了眉目——張家的碧桃木心，那是用貢獻點換的，花了她這些年攢的大半家當。
還差金。水。火。土四樣。
這些東西藏寶閣裡不是沒有，但要麼品級不夠，要麼貴得離譜。她翻了翻儲物袋裡的靈石——下品靈石一百二十餘塊，中品靈石三塊。在煉氣期算得上富足，但要買四件一階極品靈物，還是捉襟見肘。
得去坊市碰碰運氣。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下了，又喝了一口茶。
第二天一早，她去賬房把半年的任務手續補完，又去藏經閣還了之前借的幾本功法。藏經閣的族老還是那個樣子，花白的頭髮，昏花的老眼，坐在櫃檯後面打瞌睡，鼾聲細細的，像貓在打呼嚕。
她把書放在櫃檯上，輕輕推了推。族老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書，含糊地“嗯”了一聲，把書扒拉到一邊，繼續打瞌睡。
她腳步頓了一下，看了看族老。族老的頭已經歪到一邊去了，鼾聲又響起來，像是從來沒醒過。
她抿了抿嘴，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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