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苔蘚的根鬚很細，比頭髮絲還細，但在她的感知裡，每一根都清清楚楚。
它們從種殼裡鑽出來，往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張銀灰色的網，慢慢地。耐心地鋪開。根鬚所到之處，土壤裡的靈氣被一點一點地吸進去，順著根鬚往上輸送，送到還在土裡沉睡的芽苞裡。
芽苞鼓了鼓，像是打了個哈欠，然後繼續睡。
“不急。”她在心裡說。
她轉身走到那九畝靈壤中間，蹲下來，把碧水桃的種子一顆一顆地埋進土裡。二顆種子，九畝地，她特意留了兩顆靈種沒種，以備不時之需。
每顆種子埋下去的時候，她都用手掌按了按上面的土，像是給它們蓋好被子。
然後她站起來，閉上眼睛。
一念。
十顆種子同時感應到了她的念頭。它們殼上的紋路亮了一亮，像水波一樣盪開，然後沉入更深的寂靜裡。
根鬚開始生長，比月光苔蘚的根鬚粗壯得多，也更有力。它們扎進靈壤深處，一尺，兩尺，三尺才停下來。
芽苞沒有急著破土。
它們在等。等根鬚扎穩了，等靈氣的輸送順暢了，等時機到了。
張玄玉不急。
她有耐心。
月光從靈境的“天”上照下來——那是她用火種點化的月亮，隱在虛空中，只在夜裡才顯出淡淡的光華。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十畝靈壤上，把新種的桃樹種子和月光苔蘚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銀輝裡。
她站在月光裡，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退出靈境，在蒲團上睜開眼睛。
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中天了。院子裡的桃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枝丫的影子落在窗紙上，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墨畫。
她起身去灶房打了盆水，洗了臉，擦了手，然後回到屋裡，在榻上躺下來。
閉上眼睛的時候，她還能感覺到靈境裡的那十畝地。種子在土裡安安靜靜地睡著，根鬚在黑暗中緩緩延伸，界樹的兩片葉子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一切都剛剛好。
張家的生活說不上熱鬧，也說不上冷清。每天卯時起來，去演武場打坐修煉，聽族中長輩講經說法，偶爾去藏經閣翻翻書，或者去丹房煉幾爐丹。
張玄玉在族中沒有什麼存在感，但也說不上被排擠——就是那種“有這個人，但不太注意”的狀態，正合她的心意。
這一年家族講的是傀儡製作。
教課的是族中一位煉氣九層的長輩，姓張名德厚，五十來歲，面容方正，說話慢條斯理的。他年輕時在楚國的傀儡宗待過幾年，後來不知為什麼回來了，就在族裡教這門手藝。
傀儡製作這門課，張玄玉聽得認真，但上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在這方面沒什麼天賦。
傀儡的核心是“靈核”——要把神識分出一縷，用特殊的手法封印在傀儡體內，再用靈線連線每一個關節。手法要精準，神識要細膩，靈線的走向不能有一絲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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