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靈藥鋪出來，天色己經暗了。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走在回洞府的路上，剛開始沒有注意，走了約百丈，感覺不對。有人在後面。不是巧合，是跟蹤。
她加快腳步，後面的人也加快。她放慢，後面的人也放慢。步幅不大不小，距離始終保持在二十丈左右。
她沒有回頭，拐進一條岔街，岔街窄，兩邊是鋪子的後牆，沒有燈。
她走了一段，在一家關門鋪子的屋簷下停下，側身貼牆。腳步聲從岔街口傳過來，到了岔街口，停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
她看見一個穿灰袍的人影從岔街口走過，沒有往她這邊看，但腳步明顯是往她這個方向來的。
她認出了那件灰袍——從靈藥鋪出來的時候，這個人站在靈藥鋪對面的茶攤上喝茶。她在靈藥鋪裡待了半個時辰，他喝了半個時辰的茶。不是巧合。
她轉身，往岔街另一頭走。岔街另一頭通到坊市的主街，街上人多，混進人群裡，她拐了幾個彎，換了兩條街，又在一家鋪子門口站了片刻，確認後面沒有人跟，才往洞府走。
走到洞府門口，她停下來，沒有急著進去。站在門口用神識掃了一圈，洞府周圍的幾塊岩石後面，有一道微弱的氣息。練氣九層，收斂得不錯，但瞞不過築基的神識。
那人縮在岩石後面的陰影裡，一動不動，呼吸壓得很慢，幾乎聽不見。她看了那人的藏身處約十息，轉身進了洞府。關好門，在蒲團上坐下。
宋氏丹坊。她在靈藥鋪對面的茶攤上見過那件灰袍，但不確定灰袍和宋氏丹坊有沒有關係。
她在靈藥鋪買材料的時候，沒有注意到有人盯著她。但她在宋氏丹坊賣過東西——趙家和司馬家那些用不上的法器、丹藥、符籙，有一批是在宋氏丹坊出手的。
當時她顯露的是築基初期修為，不是怕被人知道，是不想太惹眼。築基初期在築基修士裡不算高，但也算個門檻，不會被人輕視。
賣東西的時候，宋氏丹坊的掌櫃是個中年男修，煉氣九層，說話客氣，眼神精明，給她算賬的時候眼睛一首在她身上打轉，像在估量她的身價。
她當時沒有在意。做生意的掌櫃都這樣，看顧客的眼神都一樣。現在想來，那不是掌櫃看顧客的眼神，是獵手看獵物的眼神。
她在蒲團上坐了片刻，站起來，換了一身衣服，調整面容，將瀲息鐲調到最大，氣息壓在練氣八層。
然後從洞府後窗翻出去，繞了一圈，從另一條路回到坊市。
坊市裡有一家訊息鋪子，她去過，掌櫃是個老婦人，煉氣九層，話不多，價格公道。她推門進去，老婦人正在櫃檯後面打盹。聽見門響，抬起一隻眼皮，看了她一眼。
“宋氏丹坊。”張玄玉將一塊中品靈石放在櫃檯上。
老婦人將靈石撥到自己面前，從櫃檯下面取出一枚玉簡，推過來。
“宋家，築基家族，家主宋遠山，築基中期。族老兩人，都是築基初期。宋家在坊市裡開了三家鋪子，宋氏丹坊是其中之一。
出問題的機率比其他幾家大。這幾年，從宋氏丹坊出來的富裕顧客，有好幾個在坊市外面被劫殺了。沒有證據，但都知道是宋家乾的。”
老婦人說到這裡，頓了頓。“你被盯上了？”
張玄玉沒有回答。“還有別的嗎？”
“宋家在城外有個別院，建在暗河上面。別院是宋家主的私產，不對外人開放，裡面有什麼沒人知道。”
老婦人將玉簡又推了推。“這些夠嗎？”
張玄玉將玉簡收好。“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