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早已痛得渾身顫慄,眼神空洞,但此時他卻只想笑,笑自己的卑微,笑自己的無能,笑自己的懦弱,笑自己悲慘的人生。
他緩緩抬頭,漠然地看著那些人的冷眼,下一秒卻忽地頓住,神情有些怔愣。
因為他在一群異樣的目光中發現了三道充斥著疼惜和不忍的眼神,明亮而熾熱。
兩個離他較近,一個稍遠些,但脖子已經伸成了大鵝。
明明是三個陌生人,可男孩卻在他們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善意,他很確定,那不是錯覺。
在淤泥裡沉浸太久,對清泉的澄澈便更加敏感。
他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靠近,正因為他知道他們是好人,所以才更不希望自己的一身髒汙蹭到他們身上。
再堅持一會兒,應該快結束了。
只要離開這裡,姑姑一家的注意力就不會放在自己身上了,他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男孩略顯不捨地移開目光,剛剛泛起微弱波瀾的心重新迴歸死寂,不再奢求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光明。
不知祝瑜跟大嗓門女人說了些什麼,最後兩人竟然真的達成了一致,一個不停哭訴自己的不易,一個打抱不平且滿臉無奈。
“好了,我已經跟這位大姐談妥了,人家心胸寬廣,看我們可憐,大人不記小人過,不用咱們賠償了。”
祝瑜裝模作樣地擦眼淚,邊說邊走回男孩身邊,抬手用力拍打著他白皙的小臉兒,連著拍了好幾下才停,紅紅的巴掌印顯而易見。
她依舊罵道:“還在這兒杵著幹什麼?想繼續給我們丟人現眼嗎?趕緊走!回家再收拾你這個賠錢貨!”
說罷,她一把薅住男孩的衣領,怒氣衝衝地快步往前走,絲毫不考慮男孩的身體,多次拽得他幾乎摔倒。
姑父何世忠牽著女兒的手走在後面,時不時地跟別人說幾句話,始終面帶笑意,何雨彤也禮貌地跟人打招呼,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品行兼優的感覺。
以至於在外人眼裡,纖細的小男孩就是破壞美滿家庭的罪魁禍首,是到處惹是生非的野孩子,是板上釘釘的賠錢貨。
眼看他們四人越走越遠,周圍的議論聲卻仍在持續,夏沐言難受得心臟陣陣刺痛,宋雲驍紅著眼睛嘆氣,無聲地拉住二哥的手,準備離開。
另一邊,姑姑一家賊眉鼠眼地回頭瞅瞅看熱鬧的人群,不禁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祝瑜冷哼道:“真是一群傻子,真好騙,我們演演戲,哭哭窮,就把他們全都糊弄過去了......不過這樣也好,省錢了。”
“但是彤彤,你以後也得收斂點了,不能總惹禍,知道嗎?”何世忠低頭看著自家女兒,柔聲道,“現在這個賠錢貨還活著,你弄壞網線也好,弄死小狗也罷,咱都有辦法讓他出去頂罪,不會敗壞我們的名聲,可他那破體格子太差,說不定哪天就死了,萬一到時候沒人給咱們擋刀子,那就麻煩了。”
“放心吧爸爸,我都知道的,他死了我肯定就不做了呀!”何雨彤得意地仰起頭,一臉理所當然,“你和媽媽不是說了嘛,咱家不能白養活他,就算將來花不到他的錢,也不能讓他死的那麼輕鬆,總得讓他有點兒利用價值。”
“自從有他在,我感覺我自由多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反正一切有他頂著呢,打罵也輪不到我頭上,我每天都超級開心!”
“好,彤彤開心就好。”祝瑜笑道,“我們家現在的名聲也不錯,街坊鄰居都知道我們收養了這孩子,供他吃喝,還給他闖下的禍兜底,前幾天還有人主動來給我們送雞蛋和日用品什麼的呢。”
“是嗎?那這賠錢貨也算有點用了。”何世忠的臉上也堆著笑,三人樂樂呵呵地開始商量晚上吃什麼,唯獨沒人在意臉色蒼白如紙。走路踉蹌的男孩。
“對了爸爸媽媽,趙叔叔家的養子是不是回來啦?”何雨彤突然道。
“不知道啊。”祝瑜疑惑,“彤彤,你從哪兒聽說的?”
“不是聽說,是看見的。”何雨彤轉身指著馬路對面,大聲嚷嚷,“剛才圍觀的人裡就有他,戴著白色口罩,跟另一個帥帥的男生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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