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記手裡的板忘了放下,舉在半空中。
燈光師把燈的角度調了一下,又調回來了。
主持人喉嚨裡發出一聲“呵呵呵”,笑聲乾巴巴的,他的嘴角抽了兩下,想維持住那個職業的笑容,但肌肉不聽使喚,那個弧度從標準變成扭曲,從扭曲變成一種“我不知道該怎麼接”的投降。
旁邊的工作人員先笑了,一個扛攝像機的年輕人,嘴角咧開了,沒忍住,噗嗤一聲。
另一個舉著收音話筒的人也跟著笑了,然後是化妝師,是場記,是燈光助理。
笑聲在演播廳裡蔓延,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
有人在交頭接耳:
“她說的不是球隊,是裁判。”
“馬寧,那個中超裁判?”
“她是不是不懂足球啊?”
“肯定不懂,哪有人支援裁判的。”
蘇語遲沒笑,她看著主持人,看著導演,看著那些笑成一團的工作人員。她的表情沒變,平靜得像個局外人。
她對著鏡頭,很認真地開口了:“馬寧老師加油!我看好你。”說完,她把放在地上地揹包挎在肩上,走了。
小何從角落的椅子上彈起來,手裡拿著蘇語遲的外套,追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演播廳,門在身後關上了。
主持人看著蘇語遲消失的方向,手卡還攥在手裡,己經攥皺了。
導演從監控臺後面繞出來,走到主持人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又走回去了。
扛攝像機的人把機器從肩上放下來,揉了揉肩膀。
燈光師把燈關了幾盞。場記把板放在桌上,板面上還有剛才那一條的記錄,字跡潦草。
笑聲停了,演播廳恢復了安靜。
走廊裡,小何追上來,喘著氣:“姐,你剛才說支援裁判,他們都在笑你。”
蘇語遲走進電梯,按了一樓:“笑就笑吧。”
小何跟進來,電梯門關上:“姐,你真的不懂足球嗎?”
蘇語遲看著電梯壁上映出的自己的臉:“懂一點,不多。但我知道,球員會輸,裁判不會輸。”
小何的嘴張了一下,沒說出聲,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蘇語遲走出去,小何跟在後面。
小何走在她旁邊,低頭看手機:“姐,你又上熱搜了。話題叫#蘇語遲支援馬寧#,熱搜第八,還在升。”
蘇語遲沒接話,小何又唸了幾條評論:“有人說她不懂足球瞎支援,有人說她是不是收了馬寧的錢,還有人說她每次都能找到最刁鑽的角度。”她唸完,抬頭看了蘇語遲一眼。
蘇語遲臉上沒什麼表情,小何把手機放回口袋。
蘇語遲走出電視臺的大門,陽光曬在臉上,她眯著眼睛走了幾步,掏出手機,翻了翻賽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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