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語遲去餘淼家看孩子的那個週末，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但沒有下雨。
她提前在微信上問了一句“方便嗎”，餘淼回了一個“來”字，後面跟了一個地址，是她和林雲升現在住的地方，離沈宅不遠，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蘇語遲在樓下水果店買了一把香蕉和一盒草莓，然後按著門牌號找上去。
餘淼開門的時候穿著家居服，頭髮用夾子隨意別在腦後，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但精神狀態很好。
她側身讓蘇語遲進來：“你買水果乾嘛？家裡有。”
蘇語遲換了鞋走進客廳：“路過順手買的。”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後朝臥室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孩子睡了？”
餘淼在她旁邊坐下來：“剛睡著，折騰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才哄睡。”提及孩子，她說話的聲音不自覺低了一些。
蘇語遲靠著沙發扶手，側過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門半掩著，能看到嬰兒床的一角和窗簾下沿。
她把目光收回來：“你一個人帶她的時候累不累？”
餘淼說：“累，但比以前好多了。”她把抱枕換了一個方向靠著，“以前覺得帶小孩會把人耗幹，現在覺得也還好。”
蘇語遲說：“難得你會反省自己。”
餘淼白了她一眼：“你說話還是一樣欠收拾。”
蘇語遲靠在沙發上：“我說的是實話，你以前可不會說‘也還好’。”
餘淼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以前覺得什麼事情都撐不過去。讀研的時候覺得自己撐不過論文，工作的時候覺得自己撐不過專案，後來發現其實都能撐過去，只是當時不知道。”她停了一下，“那時候覺得自己這輩子應該就這樣了，在那些資料裡轉來轉去，出不來。”
蘇語遲坐在沙發上，開口道：“我從來不信命。”
餘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當然不信。你是我見過最不信命的人。”她頓了一下，“你從我原來的那個預設想的未來框架裡跳出來了，而且你現在兩邊都兼顧得很好。”
蘇語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今天居然會肯定我。”她的語氣疑惑。
餘淼伸手拍了她一下，動作不重，語氣軟和下來：“我以前確實想太多了。”她把手收回去，“現在覺得以前真是想多了。”
蘇語遲放下杯子：“那你現在在想什麼？”
餘淼說：“想她什麼時候能睡整覺。”
蘇語遲說：“那你慢慢想，這個問題我幫不了你。”餘淼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臥室裡傳來一聲很輕的動靜，像是嬰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然後又安靜了。
餘淼側過頭朝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你去看看她？醒了的話你幫我抱一下，我去給她衝奶。”
蘇語遲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側身進去，嬰兒床上的孩子還在睡著，被子蓋到胸口，一隻小手從被沿伸出來，手指微微蜷著。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拳頭，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客廳：“沒醒，還在睡。”
餘淼正在廚房裡把奶瓶從消毒櫃裡拿出來，聽到她的話側過頭看了一眼：“那你等會兒再走，等她醒了你抱抱她再走。”
蘇語遲靠在廚房門框邊沿：“行，不急，我下午沒事。”
餘淼把奶瓶放好，走回客廳坐下來，低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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