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慶和穿著官服進入府衙時，一眾富商豪紳剛走出來，正好迎頭撞上。
“小民見過巡撫大人，叩請巡撫大人萬福金安。”各人生意遍佈省內省外，金陵又是常去之地，豈會不認得應天府巡撫？
羅程眼神和白慶和對上，一觸即分。
白慶和態度和藹，並無官威，抬手道：“免禮，你們見過寧國公了？”
薛雲、羅程等人陸續起身，實在無心和白慶和攀談，但不能不回答問題，就一起瞄了瞄羅程，由他開口道：“正是，寧國公在裡面。”
白慶和嗯了一聲，抬腳入內。
眾豪紳富商心思沉重，無暇向巡撫大人獻殷勤，匆匆散去。
寧國公今日那寥寥數語分明是綿裡藏刀，誰能不放在心上？
白慶和則經過通報，邁入二堂，只見謝峰沒有穿官服，只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青紗袍，繫著玉帶，長眉鳳目，自帶威嚴沉穩。
面容清俊，倒像三十七八歲的模樣。
白慶和不禁摸摸自己的臉。
“下官白慶和參見寧國公。”只比謝峰大十歲卻像大二十歲的白慶和躬身行禮，毫不在意自己因疾馳裹挾而來的一身風塵。
他雖是二品大員，和謝峰同科，但謝峰卻是寧國公，天子近臣，奉旨欽差。
一科出身，起步相同，身份天差地遠。
白慶和形容不出心中的滋味。
謝峰神色謙和，先還了禮，然後道：“免禮，白巡撫請坐。”
“謝寧國公。”白慶和依言站直身，側身落座，腰桿繃得筆直，絲毫不敢鬆懈。
謝峰抬手沏茶，“白巡撫，咱們有多久沒見了？”
“六年。”白慶和記得非常清楚，“六年前下官進京述職，曾與許多同僚拜會寧國公，那時寧國公剛入內閣，卻已威儀天成。”
謝峰點頭，“陛下常贊白巡撫為人穩重，手腕圓滑，能力不凡。”
白慶和站起身，躬身請罪，語氣誠懇：“陛下盛讚，下官愧不敢當，近來治理屬地不力，轄下官員貪腐瀆職，荒廢堤壩河道，險些釀成慘禍，是下官監察失職，罪該萬死。”
他心裡清楚，盤踞姑蘇的林奎、李晟一眾官員徇私枉法，他作為巡撫，難辭其咎。
與其等謝峰開口問責，不如主動請罪，落一個知錯認罰的態度，尚有轉圜。
謝峰端起茶碗，用茶蓋輕輕撇了撇茶葉，“白巡撫認罪倒是快。”
白慶和心頭一沉。
“本官離京之前，陛下曾與本官談及江南吏治。”謝峰聲音不高，字字清晰地落入白慶和耳朵裡，“江南既是魚米之鄉，又商貿通達，乃是國庫稅源重地，歷來深受朝廷重視，便是開科取士，南方獨佔五五，中北只得四成五，外放官員之首選無不是江南。”
自古以來，無人不惦記這塊膏腴之地。
“寧國公說得是。”白慶和二十八年前沒有考中庶吉士，所謀官職便在江南，為松江府上海縣正七品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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