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不是恨。”
時淮蹲在灶臺邊，撿起地上一個摔豁了口的粗瓷碗，翻來覆去看了看，擱回灶臺上。
這玩意還能種個小蔥香菜啥的。
這幾年，他也學會了“精打細算”“能用就用”了。
時淮聲音平平靜靜的，像是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他們怕的是不一樣的東西，怕自己安穩的生活被攪亂。我就是他們眼中的不安定。”
“你看陳老頭，他真要跟我有仇嗎？沒有。他連我是誰都不清楚。”
“但他怕我。”
“所以他搶先踩我一腳，把自己摘乾淨。”
“這種人，不是壞，是懦弱。”
“欺負比自己更弱的人，來換取自己心裡那點安穩。”
時老婆子站在堂屋中間，聽著孫子說話，臉色變了幾變。
她活了五十多年，在村裡見識過各種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卻從沒把人心琢磨得這麼透。
她低頭看著蹲在灶臺邊的時淮。
小小的背影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有些單薄。
可他說出來的話卻像一把鈍刀，每一下都落在要害上。
時老婆子沉默許久，走過去，彎腰把豁口碗扶正，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
“管他是壞還是懦弱，欺負到咱家頭上，就得讓他知道疼。”
還是照死裡疼！
她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開始歸置東西。
“來，幫奶一起收拾。”
時淮應了一聲，站起來，把他姐們留在牆角木板上的書本一本一本摞整齊，又用袖子擦了擦書脊上的灰。
陳德貴父女留下的東西被他一股腦塞進一個破麻袋裡，堆在院門口，打算臨走拉去廢品站賣了。
他們用著膈應，但是“物歸原主”更膈應，還不然賣了了事。
好歹能賣個塊兒八毛的，祖孫兩個去買點糖甜甜嘴啥的。
祖孫倆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才算把屋子收拾出個能住人的模樣。
炕上的被褥換上了時家自己帶的乾淨鋪蓋，灶臺上的碗筷重新洗過，牆角木板上的書本歸置整齊。
窗臺上甚至還放了一個時淮隨手編的小草籃，裡頭擱著兩片乾枯的枸骨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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