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梅在水神節上撞到的那位公子姓蘇,單名一個彥字,是安溪縣城裡一戶小富之家的獨子。
家中在縣城開著兩間布莊,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比起鎮上大多數人家來說己算殷實。
當晚蘇彥並不是獨自來逛水神節的,他的表妹許婉寧從鄰縣來家中做客,兩家長輩早有意思親上加親,便讓他趁著水神節帶表妹出來遊玩。
陳素梅被擠倒的時候,他正站在花燈攤前給表妹猜燈謎,那盞兔子燈便是猜來送給表妹的,扶了陳素梅一把不過是順手,轉頭便忘了。
他表妹當時還笑著打趣他,蘇彥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讓她別胡說,方才人那麼多隻是不小心擠倒了。
許婉寧又回頭看了一眼陳素梅的身影,眼裡帶著一抹說不透的神色,蘇彥根本沒往心裡去,拉著表妹往河邊去看放河燈了。
孫媒婆第二次上門那天,胡氏天不亮就起來了。
她把院子裡裡外外掃了一遍,堂屋桌上擺了幾碟點心,又沏了一壺新茶。
之前孫媒婆就和胡氏透個底,鎮上徐家公子看上陳素梅了,也有心迎娶她上門,胡氏自然是開心的不得了。
陳婆子換了身乾淨的靛藍褂子,坐在灶房門口擇菜,抬頭看了她一眼:“人家辰時才來,你卯時就開始折騰。”
“娘,人家徐家公子頭一回來咱家,總不能讓人看著邋里邋遢的。”胡氏把桌上的點心又擺了擺,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再說了,好不容易有一門親事是門當戶對,我這當孃的不得上點心?”
“你早該上心了,之前那個裴秀才的事,你由著她胡鬧,鬧出多大個笑話。”
胡氏訕訕地笑了笑:“那不是從前嘛,如今有了天賜,我也算想明白了,素梅這丫頭眼高手低的毛病得治,但也得給她找個靠得住的人家。這徐家公子雖說腿腳有點小毛病,可人長得一表人才,家境也殷實,跟咱家也算相當了。關鍵是人家不嫌棄咱是外來戶,這年頭找個這樣的可不容易。”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胡氏趕緊拍了拍衣襟迎上去,門一開,外頭站著的是孫媒婆,孫媒婆今日穿了一身棗紅的褙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裡拎著兩包點心,一進門便笑得見牙不見眼:“胡大妹子,恭喜恭喜!徐家公子來了,我跟你說,今日徐公子是準備了許多的上門禮來的,可見對你們家姑娘是真上心。”
徐贇跟在孫媒婆後頭走進院子,手裡提著兩包東西,進門便恭恭敬敬地朝胡氏彎了彎腰:“叨擾嬸子了,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胡氏接過東西,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穿了一身靛藍色的新袍子,頭髮用同色的髮帶束得整整齊齊,眉眼舒朗,鼻樑挺首,皮膚比尋常莊稼人白淨不少,笑起來嘴角微微上揚,瞧著倒真有幾分讀書人的斯文氣。
胡氏心裡那點關於跛腳的疙瘩不由得又鬆動了幾分,笑著讓他快坐:“哎喲,這就是徐公子吧,可真是一表人才,徐公子不用這般客氣,快坐快坐。娘,您看徐公子這氣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讀書人呢。”
陳婆子抬頭看了徐贇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徐公子家裡鋪子忙不忙?”
“鋪子裡主要賣些日用雜貨,我爹年紀大了腿腳也不好,櫃檯的活計大多是我和我娘在操持,不算太忙,倒還應付得來。”徐贇側著身子,正對著陳婆子說話,語氣不疾不徐。
“你記賬進貨這些活兒都會?”
“都會一些,以前跟鎮上的賬房先生學過幾年,記個流水賬、盤個庫什麼的還行。”
陳婆子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胡氏趁熱打鐵地朝屋裡喊了一聲:“素梅,快出來。”
今日徐家公子要上門的事兒昨兒是和陳素梅透過氣的,不知道這丫頭又是著了什麼魔,從水神節回來以後又是一副時不時出神的模樣,看的胡氏焦心,莫不是這丫頭又是有什麼心儀的人了。
陳素梅從裡屋出來的時候,徐贇正側著身子和陳婆子說話,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目光在陳素梅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站起來微微頷首,大大方方地喚了聲:“陳姑娘。”
陳素梅垂下眼回了禮,在胡氏旁邊坐下來,伸手去拿茶壺給他續茶。
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睫毛低垂著,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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