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哆嗦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訕訕地說道:“嬸子就是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嬸子哪有那本事,還是江丫頭你自己去吧。”
江醒輕笑了一聲,把目光收回來,不再看她。
銀子到手了,十五兩白花花的碎銀,王大夫讓藥童用戥子稱了,又當面點了一遍,分毫不差。江醒把銀子收進懷裡,卻沒有急著走。
她抬起頭來,看著王大夫,又問了一句:“王大夫,您這裡收不收蛇?”
王大夫正在讓藥童收拾櫃檯上散落的藥材碎屑,聞言轉過頭來,臉色變得認真了些:“什麼蛇?”
“我們抓了些蛇,有烏梢蛇、菜花蛇、赤鏈蛇,還有五步蛇和過山風。”江醒指了指院子裡石頭腳邊那兩個布袋,“都分好了,毒蛇是毒蛇,無毒的是無毒的。”
王大夫的神情嚴肅了起來。他行醫數十年,見過不少採藥人,能抓到過山風的人少之又少,敢抓過山風的女人,他還是頭一回見。
“拿到後院來吧。”王大夫轉身往後院走去。
江醒朝石頭招了招手,石頭趕緊把兩個蛇袋子提起來跟在她身後。兩人穿過前堂,跟著王大夫進了後院。
仁心堂的後院不大,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底下襬著幾張竹篩子,正晾著藥材。院子角落裡堆著些空藥罐和舊陶甕,乾淨利索,沒有前堂那麼擁擠。
王大夫讓藥童搬來一杆大秤,又在地上鋪了一塊油布,這才讓江醒把布袋放到油布上。
江醒先把無毒蛇的袋子開啟,把裡面的蛇露出給王大夫瞧,條條都有拇指粗細,長的將近三尺,短的也有兩尺出頭。
王大夫蹲下來,拎起一條烏梢蛇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蛇身的鱗片,點了點頭:“品相不錯,肥瘦適中,入藥正好。”
江醒又把裝毒蛇的布袋開啟。五步蛇和過山風被她單獨分裝在兩個布袋裡,倒出來的時候,王大夫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江醒把過山風拎起來,捏著蛇頭下方讓王大夫看七寸的鱗片:“這條是活的,您要是收整條活蛇,價錢是不是能高些?”
王大夫看著她手裡那條手臂粗的過山風,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點了點頭,敢這麼赤手空拳地拎著一條活過山風站在他面前的,江醒是頭一個。
“丫頭,”王大夫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這過山風,你一個人抓的?”
江醒把過山風放回布袋裡,隨口答了一句:“差不多吧。”
他讓藥童把蛇一條一條地過了秤。無毒蛇,攏共二十七斤。五步蛇和過山風,攏共十二斤。
王大夫把賬簿拿過來,在上頭一邊記一邊報價錢:“無毒蛇,三百文一斤,這個價錢藥鋪常年收,多少年沒變過。五步蛇和過山風,六百文一斤,品相好,值這個價。”
藥童在旁邊噼裡啪啦地撥著算盤珠子,末了報了一個數:“師父,無毒蛇二十七斤,八兩一錢銀子。五步和過山風十二斤,七兩二錢銀子。總共十五兩三錢。”
石頭蹲在一旁,聽見這個數目,嘴巴慢慢張開了,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半天沒動彈。
十五兩銀子,他一個半大孩子,從小在北邊老家放牛割草,一年到頭也摸不到幾個銅板,十五兩銀子是什麼概念?他根本算不過來。
江醒從王大夫手裡接過銀子,清點了數目,轉身看見石頭還蹲在地上,一臉如墜夢中的表情,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腦袋:“怎麼了?傻了?”
石頭回過神來,仰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聲音都打飄了:“江姐姐,這……這是真的?十五兩?”
“真的。”江醒點了點頭,把那包銀子掂了掂,從裡面分出幾塊碎銀來,遞到石頭面前,“這些蛇也有你的份。無毒蛇是你幫我一起抓的,過山風是我一個人抓的,不算在內,但五步蛇和無毒蛇,咱倆是兩人一起下的手。按出力來算,十五兩銀子我拿大頭,你該得六兩。”
石頭低下頭,看著江醒掌心裡那幾塊碎銀子,銀子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晃眼,沉甸甸地墜在江醒的手心裡,等著他去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