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山在溫府後園跪了整整兩個時辰,溫同知再沒有出來看過他一眼。
最後是府裡的老管家從遊廊那頭慢慢走過來,嘆了口氣,說:“江公子起來吧,我們老爺說了,讓您先在西跨院住下,沒有他的吩咐,暫時不要出府。”
江青山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兩個膝蓋己經跪得沒了知覺。
他跟在老管家後頭,穿過長廊,被領進了西跨院一間不大的廂房裡。屋內陳設簡樸,一床一桌一燈,像是早就備好的。
老管傢什麼也沒多說,只讓人送來兩件換洗衣裳,留下一句“公子好自為之”,便合上門走了。
溫同知這幾日沒有再過問江青山的事,像是忘了他這個人。
溫玉燕也一首沒露面。江青山每日在院裡走來走去,想出去,又被門口的婆子客客氣氣地攔住。他只能等。
溫玉燕把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見。杏兒天天變著法子哄她,給她端來她從前最愛吃的桂花藕粉,她看也沒看。杏兒端走,她也不問。
到了夜裡,杏兒躡手躡腳地進去看她,就見她合衣側臥在床上,眼睛還睜著,不知在想什麼。
杏兒鼻子一酸,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小姐,你都兩日沒正經吃東西了,臉色差成這樣,明日管家見了我,非得罵我沒伺候好你。”
溫玉燕還是不說話。
“他這兩日就住在西跨院,哪兒也沒去。”杏兒到底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小姐,您是沒看見,他那副樣子也怪可憐的,整個人瘦了一圈,衣裳還是前兩日那身,也沒換。我聽看門的婆子說,他說您不原諒他,他就不吃一口飯,寧願餓死也要求您見他一面。您要是不理他,他怕是要在西跨院餓死了。”
溫玉燕的眼神動了動,輕聲問:“他真這麼說?”
“我還騙您不成?守後門的張婆子親口說的。”
溫玉燕咬著唇,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拖得又長又軟,像要把這幾日的委屈全吐出來:“你讓他來我院裡,我要見見他。”
杏兒睜大了眼,見自家小姐不像是說笑,便趕緊跑了出去。
不大一會兒江青山被杏兒引進溫玉燕的院子,站在廊下,頭低著,不敢貿然往裡闖。溫玉燕坐在窗前,隔著半卷竹簾望著他。他果然瘦了,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身上還是那件前兩日在銀杏街穿的青衫,衣襟上沾著些泥漬,一看就是跪出來的。
她心口像被細針密密地紮了一下,又酸又疼。
“玉燕。”江青山啞聲開口:“你肯見我了。”
溫玉燕別開臉,不看他:“我見你,是想問你一句,她,你打算怎麼辦?”
江青山像是早料到她會這樣問。
他往前邁了兩步,走到窗前,隔著竹簾壓低了聲音,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重:“我己經給她寫好了休書。從今往後,我與她再不相干。等此間事了,我就回安溪縣,把陳家的東西全還回去。”
“你信我,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什麼填房、平妻,都不會有,我的妻子,只會是你溫玉燕。”
溫玉燕沒有說話,她的手在袖中慢慢收緊,那根銀簪子還攥在手心裡,涼得沁人。
過了好一陣,她才慢慢掀開竹簾,抬眼看住他。那雙眼睛紅紅的,像蓄著將落未落的雨。
“你今日說的話,我都記下了。”她聲音輕輕的,卻字字清晰:“江青山,我只信你這一回。你若是再負我,不用我爹開口,我也會要了你的命。”
江青山望著她,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隔著一扇窗,伏在窗臺下:“玉燕,我若負你,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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