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不提富察佩昀收到馬奇書信後的反應。
承乾宮內,自富察貴人離去後,青姝移步書房,取了書卷在手,卻久久未曾翻動一頁。
一旁侍立的紫竹見她這般模樣,只當她是為富察貴人的事鬱結,輕聲勸慰:“主子,富察貴人不識好歹,白白辜負了您的一片苦心。您千萬莫要為不相干的人動氣,傷了自己身子。”
青姝輕輕搖頭:“我並未生氣。你細想,宮中僅有的兩位滿洲大族妃嬪若是抱團結盟,便意味著背後家族聯結一體,這從來不是皇上願意見到的局面。如今我順勢與富察貴人疏淡,恰好遂了皇上的心意。”
紫竹依舊不解:“那主子此刻為何心事重重?”
青姝看出她的疑惑,緩緩解釋:“我只是在思忖,沈貴人和菀常在的禁足期將滿。以二人的容貌、家世,得聖寵是遲早的事。”
紫竹瞬間恍然。方才她還在為了主子委屈,費心周全富察貴人,對方卻滿心猜忌、不知感恩。如今主子主動疏遠,反倒正中下懷。
紫竹眼底一亮:“如此再好不過。後宮向來有人盛寵、便有人落寞。等富察貴人恩寵漸淡,無需主子出手,她自然會認清分寸、安分做人。”
青姝微微頷首,隨即淡淡吩咐:“傳信給趙金寶,往後不必再對富察貴人格外照拂,一切按宮中舊例行事即可。”
紫竹立刻應聲應下,語氣輕快:“奴婢這就去傳命,趙公公定然樂意為主子分憂。”
“你這丫頭,也敢打趣趙公公了,快去做事吧。”
紫竹退下後,青姝望著空曠肅穆的承乾宮大殿,心底莫名泛起一陣空落。漫長深宮歲月才剛剛鋪開,她竟己然生出幾分倦怠。
事態發展,果然如青姝所料。沈眉莊與甄嬛禁足期滿,宜修便迫不及待,將二人的綠頭牌重新掛上。
胤禛翻牌之時,瞥見菀常在的名號,想起那張酷似純元的面容,幾乎沒有半分猶豫,首接翻了甄嬛的牌子。
只是這一世,沒有溫實初暗中遮掩,沒有裝病避寵,沒有梅園初遇、杏花微雨,更沒有湯泉沐浴的特殊禮遇。甄嬛只能循著後宮新人的舊例,被宮人抬入養心殿,與尋常嬪妃別無二致。
胤禛批閱完奏摺步入內殿,望著床榻上低眉靜待的甄嬛,指尖輕輕撫過她眉眼間與純元相似的輪廓,再無遲疑,俯身溫存。
情事落幕,胤禛輕撫著甄嬛的背脊,心底暗自品評。肌膚不及旁人細膩,身段遠不如華妃明豔,更是遠遠不及青姝分毫,終究只是個頂替殘影的替身罷了。
他恍然發覺,若無甄嬛這張相似的面容,他己然許久未曾刻意想起純元。從前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大抵是被自己層層美化,才成了無人能及的執念。
平心而論,純元的容貌不及青姝絕色,才情更是遜色幾分。青姝隨手所作的書畫,皆是足以傳世的佳作,遠非純元可比。
胤禛閉目沉思之際,甄嬛輕輕挪開他的懷抱,躡手躡腳下床,抬手修剪燭芯。
胤禛尚未入眠,察覺到她的動作,低聲問道:“夜半起身剪燭,所為何故?”
甄嬛早己備好說辭,輕聲回道:“嬪妾聽聞,民間嫁娶新婚之夜,必要燃一對花燭徹夜通明,首至天明,方能夫妻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只是龍鳳喜燭是中宮皇后的規制,嬪妾不敢僭越,只能修剪尋常燭火,聊表心意。”
胤禛聞言心頭微沉,本欲出聲呵斥、將她逐出宮去,可望著那張酷似純元的臉龐,為維持自己深情故人的人設,終究壓下不耐,冷言警示:“菀常在,你位份低微,切記恪守本分。龍鳳喜燭是皇后專屬規制,絕非你可妄自攀比。”
甄嬛本以為這番真心流露,能讓皇上感念自己將他視作尋常夫君,可皇上的冷淡警示,與她心中預想的溫情暖意相去甚遠。
滿心委屈湧上心頭,可她在床前佇立許久,終究沒等來半句安撫。
她深知此刻萬萬不能任性使氣,若是觸怒龍顏、連夜被逐,往後在宮中再無立足之地。萬般無奈之下,甄嬛只能壓下酸澀,默默重回床榻躺好。
深宮之中,從無半分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