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姝暗自思忖,若是沒有那些山匪,這定然是一戶幸福美滿的人家。只是,那些人,真的只是普通的山匪嗎?
青姝看向沉默的李蓮花,自踏入這座宅院,他便失了神,眼神恍惚。
眼前這既陌生又熟悉的院子,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模糊的虛影——一家四口在院中嬉鬧,笑聲清脆,可無論他如何努力去看,都看不清那些身影的面容。
兩人緩緩走到院子的後門,李蓮花的腳步猛地頓住,他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場景:
一名美貌婦人滿臉決絕,用力將兩個小男孩推出門外,聲音急切地叮囑著哥哥,一定要好好照顧弟弟,隨後猛地關上後門,用自己的身軀,死死擋住了追來的賊人。
青姝看著李蓮花無聲滑落的淚水,那淚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溼痕,她心疼得無以復加,連忙上前,輕輕抱住他,手掌溫柔地拍著他的後背,一遍遍地安撫著他。
青姝貼著他的耳畔,聲音輕柔:“花花,你是想起什麼了嗎?”
李蓮花靠在她的肩頭,淚水無聲流淌:“青姝,我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院子,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好多,一家人幸福生活的場景。”
青姝輕輕拍著他的背,眼底滿是憐惜,輕聲安慰道:“花花,也許他們會有來生,會投胎重新做一家人,再續前緣。”
李蓮花知道,那都是青姝安慰他的話,但若是可以,他多希望世上真的有來生。
他衝青姝笑了笑,沒有說話。
來之前,漆木山便和他們說過,李蓮花的父母與兄長,就埋在這座院子後面的山上。
兩人順著山間的小路緩緩前行,不多時,便找到了那三座孤零零的墳墓。
墳頭上早已長滿了雜草,荒蕪又淒涼,顯然是許久沒有人來看過了。李蓮花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墳上的雜草,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沉睡的親人,眼底滿是愧疚與恭敬;青姝則在一旁,有條不紊地擺上帶來的祭品,神色鄭重。
清理完畢,李蓮花拉著青姝,緩緩跪在墳前,聲音恭敬又愧疚,眼底滿是自責:“爹,娘,兄長,我是相夷。這是你們的兒媳青姝,我帶她來看你們了。”
青姝微微俯身,語氣鄭重而堅定,眼底滿是真誠:“公公,婆母,兄長,請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相夷,護他周全,不離不棄。”
李蓮花跪在墳前,久久不語。他依舊記不清父母與兄長的模樣,可跪在這裡,心底卻生出一種久違的安穩與歸屬感,就像是漂泊多年。無依無靠的孩子,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心底的空洞,也漸漸被填滿。
看著李蓮花此刻安靜又虔誠的模樣,青姝不由得想起了原劇中,那個身中劇毒。滿心絕望的李蓮花。
她暗自心疼,李蓮花的這一生,實在太苦了——他有父母,卻在懵懂幼時便痛失雙親;有兄長,卻眼睜睜看著兄長為護他而亡;有疼愛他的師父,卻被自己敬重的師兄單孤刀所害;他苦苦追尋了十年的師兄,竟然一直都在欺騙他,還是殺害師父的真兇。
他的一生,都在不斷失去,到最後,耗盡了所有的希望,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還好,她來了。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李蓮花重蹈原劇的覆轍,絕不會讓他再承受那些苦難。
她要護他一世安穩,讓他幸福快樂,長命百歲,再也不用孤身一人承受所有。
不知過了多久,李蓮花緩緩站起身,膝蓋因跪得太久而微微發麻,身形踉蹌了一下,他穩了穩身形,目光堅定地望著三座墳塋,輕聲許諾:“請父親,母親,兄長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生活,好好活著,經常來看你們的。”
他低頭看向一直默默陪在自己身邊的青姝,眼底滿是溫柔與感激——自從東海相識,青姝便一直不離不棄,悉心照料他,陪著他熬過所有的苦楚與迷茫。
李蓮花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指尖溫柔,隨後順著她的肩膀緩緩滑落,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地傳遞給她。
李蓮花看著她,語氣裡滿是愧疚與溫柔:“青姝,讓你擔心了,我們走吧。”
青姝看著他眼底的釋然與堅定,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她知道,李蓮花心中的那道坎,終於邁過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的酸澀與沉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與釋然,臉上慢慢浮現出淺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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