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端坐席間、未曾起身行禮,東華並未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白芷與他們同出沼澤學宮,乃是舊日同窗。二人雖素來疏離、交情淺薄,但白芷終究是位列三界的上神,修為相當、地位尊崇,本就有不向他躬身行禮的資格。
可落在青姝眼中,這番舉動卻另有深意。
此時的白芷尚未自立狐帝、割據一方,這般當眾倨傲、拒不起身,分明是刻意試探東華的底線,更是藉機在各族首領、漫天仙神面前,彰顯自己超然尋常仙卿的特殊地位。
青姝一眼洞悉他暗藏的心思,目光不自覺落於白芷身上。恰逢此時,白芷亦抬眸望來。
他面上掛著溫潤得體的淺笑,笑意淺淺,看似謙和有禮,可青姝卻只覺虛偽刻意。
那溫和的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難以捕捉的陰翳與危險,讓她心底莫名一沉。
東華抬手示意滿堂仙卿免禮,轉頭便望見青姝佇立原地,目光定定鎖在白芷身上。
墨淵、折顏、瑤光幾人早己從容走向專屬席位,唯獨青姝駐足未動。
昔日學宮內,曾有過不少關於青姝與白芷的細碎流言,東華向來不屑一顧、全然不信。可此刻看著二人遙遙對視、默然相望的模樣,心底依舊莫名湧上一絲酸澀與不爽。
東華抬步上前,自然牽住青姝的手,握著她緩步走向尊位,俯身低聲問詢,嗓音溫潤帶啞:“青姝在看什麼?”
二人身姿相貼、距離極近,親暱姿態一覽無餘。
殿內眾仙本就聽聞過九重天近日的流言,此刻親眼所見,紛紛暗自對視點頭,心中瞭然——傳言果然非虛。
青姝一身清雅青裙,滿頭青絲僅用一根纖細紅帶鬆鬆束起,餘下長髮盡數垂落肩頭,襯得身姿清瘦窈窕。她眉目如畫、眼藏星子,顧盼流轉間自帶清冷風月,肌膚瑩白似凝脂,唇瓣嫣紅若點櫻。
這般氣質清冷、不染塵埃的絕色女子,也難怪能讓萬年寡情、冷淡孤高的東華帝君,徹底動了凡心、亂了心神。
眾仙心底暗自盤算,此番大典落幕,便該早早備好賀禮,靜待帝君大婚。
青姝清晰感知到西面八方投來的探究目光,心底窘迫彆扭,幾番想要抽回手掌,卻被東華穩穩握住,分毫掙脫不得。無奈之下,只能任由他牽著,一路行至專屬席位。
待青姝安然落座,東華才緩緩鬆開掌心,轉身落座於自己的帝君尊位。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穩穩握住她的手,指尖觸感柔軟細膩、溫潤如玉,讓他心底久久回味,難以平復。
不多時,新任天君緩步登臨大殿。司命星君朗聲宣讀長篇頌文,字字句句皆是歌功頌德,極盡盛讚。待頌文落幕,新任天君正式繼任天命、執掌天族。
按照天規禮制,新任天君需歷經天道八十一道雷劫淬鍊,方能徹底穩固天命、震懾三界。
浩德天君安然渡過雷霆劫洗,重整衣袍重返大殿,坦然接受各族首領與漫天仙神的朝拜跪拜。
繁複禮制盡數落幕,天庭盛宴正式開啟。
青姝端坐東華身側,垂眸淺酌果酒,靜靜欣賞臺下曼妙舞姿,一時悠然自得。此刻她忽然莫名懂得,為何古來會有君王沉溺聲色、荒廢朝政,這般賞心悅目之景,的確最是動人。
東華側眸望著她,見她目不轉睛凝望著舞姬身姿,半點目光也未曾分給自己,心底悄然生出幾分醋意,默默暗自記下:往後不僅要留意覬覦青姝的男子,更要提防這些容貌出眾的女子近身,分毫不能鬆懈。
一旁的瑤光見狀暗自無奈,折顏更是心底腹誹:東華當真是小氣至極,妥妥的醋罈子。不過是些許尋常親近,竟這般較真。
殿內笙歌嫋嫋、仙樂悠揚,青姝正自品酒觀舞,耳畔傳來幾道細碎的私語,低聲議論不止。
“你們可曾聽聞?自神魔大戰落幕、魔祖少綰隕落,魔族族人便被盡數驅逐至西南荒南的貧瘠之地,如今日子窘迫、處境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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