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正是那些工作還沒落實的大學生，找工作最焦灼的時候。
畢業就在眼前，四年書讀完了，手裡連個像樣的offer都沒有。不敢跟家裡說實話，怕爸媽擔心；不敢跟同學比進度，怕自己更難受。越臨近畢業，越覺得抬不起頭。
王宇森就是其中一個。
他學的是會計，一心想留在省城邕市。從秋招跑到春招，幾個月下來，面試了幾十家公司，開出的月薪全在三千五到四千五之間。普通本科的應屆生，在小公司眼裡真不值錢。這專業一年畢業幾十萬人，你不幹，有的是人搶著幹。
但王宇森心裡有根線：他得找一份五千五以上的工作。
省城租房。吃飯。交通，哪樣不要錢？四千塊的工資，扣完開銷一個月剩不下幾百塊。他還有助學貸款要還，家裡弟弟妹妹等著他幫襯。他是家裡的老大，是父母的指望，是弟妹的榜樣，他不能隨隨便便就把自己打發了。
大學四年他沒偷過懶，該考的證一本不落，專業課也認真學了。他一直覺得，憑自己的努力，怎麼著也能在畢業前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
可現實沒給他面子。
離畢業只剩一個月了，手裡倒是攥著三四份錄用通知，可最高的那份，月薪也就四千五。
他慌。不是一般的慌。他覺得自己對不起爸媽，覺得自己沒當好這個大哥。招聘會他一場沒落下，可結果永遠是那樣——人家要麼嫌他學校普通，要麼開個低得離譜的工資，愛來不來。
會計這行就這樣。普通本科生太多了，一年幾十萬畢業生擠破頭，小公司敢把工資壓到最低，因為有的是人願意幹。大公司倒是不壓工資，可人家眼裡只有211.985，看都不看他一眼。
剛才，他母親打電話來了。
“森啊，工作找得咋樣了？實在不行就回來，家裡又不差你這口飯。”
王宇森深吸一口氣，把聲音穩住了，笑著說：“媽，你放心吧，我已經拿到一個挺不錯的offer了，工資挺好的，你就別操心了。”
掛了電話，他臉上那點強撐的笑容一下子就散了。
肩膀塌下來，喉嚨動了動，眼眶發燙，但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低著頭，在漸漸空蕩的招聘會場裡漫無目的地走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落寞得很。
快走到出口的時候，他餘光一瞥——角落裡，還有個展位沒撤。兩個面試官還坐在那兒，沒收拾東西，也沒要走的意思。
招聘海報上寫著幾個字，其中一行清清楚楚：招聘會計。
這個展位，他好像沒面過。
王宇森愣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摸到了什麼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飛快地抹了一把臉，把皺巴巴的襯衫領子翻好，強打起精神，朝那個展位走了過去。
......
王宇森走到展位前，腰板挺直，雙手遞上簡歷。
“您好，我叫王宇森，會計專業，應聘會計崗位。”
路啟坐在椅子上沒起身，抬了下眼皮。
他接過簡歷，隨手翻了兩頁，“啪”地丟回桌面。
“你走吧，學校太垃圾，我們不招。”
王宇森頓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變化，沒有慌，也沒有怒，更沒有什麼難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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