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問了一個常規問題：“你在東莞幹了二十多年，怎麼突然想回來了？”
王易通坦誠道：“路總，我在外面漂了二十多年，父母都七十多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前年我媽住院，我本來想回來陪她幾天，可廠裡催，我只待了兩天就走了。”
“去年我爸又住了院，我回來，他在手術室外面等我，說‘萬一我死在手術檯上，連兒子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他看著路啟，嘆了口氣：“我在外面掙多少錢，都補不了這個窟窿。”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路啟開始給出條件：“試用期兩個月，月薪兩萬，轉正後兩萬五，加年終績效。製衣廠廠長，你來當。”
王易通愣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氣：“路總，不用考慮。我幹！”
兩人握手。
王易通走後，第二位面試者進來。
趙敏，二十八歲，靈芝縣人。在省城服裝公司做過三年跟單。兩年採購，熟悉服裝行業上下游流程。
路啟問了她幾個專業問題，她答得清晰流暢。然後他問了一個採購崗位的關鍵問題：
“如果合作的供應商突然斷供，或者以次充好，你怎麼辦？”
趙敏想了想，說：“斷供要看原因。如果是對方產能問題，我會提前建立備選供應商名單，至少有兩到三家能隨時頂上。如果是以次充好——”
她的語氣嚴肅了幾分：“第一批發現，全部退貨，並且重新驗廠。第二次發現，永久拉黑，行業群裡通報。採購這條線，不能開任何口子。開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那如果你上面有人——比如我——說‘這批貨趕時間，差不多就行了’，你怎麼辦？”
趙敏看著路啟，沒有退縮：“路總，如果是您說的，我會跟您說明風險。如果您堅持，我會執行，但我會在備忘錄裡記錄下這次溝通。”
路啟心裡又加了幾分。不頂撞，不盲從，有原則，有程式，有自我保護意識。這是做採購最好的素質。
“採購主管，試用期八千，轉正一萬。有沒有問題？”
趙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了一句：“路總，採購許可權怎麼設定？單筆額度多少需要報批？”
路啟看了她一眼——不是隻談待遇，而是先問工作許可權，說明是真想做事。
“具體制度還在制定中。你入職後，跟廠長王易通。財務總監金芳一起討論，拿出方案。”
趙敏點頭：“明白。謝謝路總。”
第三位面試者，徐海，三十八歲，在浙江一家大型服裝集團做過五年車間主任。技術能力過硬。
路啟問了同樣的問題：“如果工人為了趕工期偷工減料，你怎麼處理？”
徐海想了想，說：“先看是什麼原因。如果是為了偷懶。圖省事，那必須按制度處罰，該扣錢扣錢，該記過記過。但如果是因為家裡有急事。或者身體不舒服導致分心，我會先了解情況，該幫忙的幫忙，該調班的調班。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路啟又問：“如果廠裡訂單多。工期緊，需要工人加班，但有人確實加不了——比如家裡老人孩子離不開人，你怎麼處理？”
徐海答：“我會先看能不能調整工序，讓能加班的人先上，把加不了班的人安排到白班次緊要的崗位。實在人手不夠，我自己頂上，或者從其他線上借調。硬逼著工人加班，活兒不一定幹得好，人心還會散。”
路啟點了點頭，這個回答有制度也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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