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福王進殿到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崇禎還坐在御座上，右手搭在膝蓋上。龍袍的袖口垂下來。遮住了半隻手背。
王承恩往前走了一步。
崇禎沒看他，自己站起來了，龍袍的下襬從御座上拖下來。
* * *
入夜了。
城南的一處宅子，不大。門環是鐵的，生了鏽，但門裡面亮著燈。
後堂，一盞油燈擱在八仙桌上。
三個人圍在燈下。
福王坐在客位，朝服己經換了，換了一身石青色首裰，玉帶也摘了，擱在旁邊的矮几上。
馬士英坐在對面，還是那身緋色官袍，補子上繡著錦雞。
烏紗帽擱在桌角，他端著一盞茶，沒喝，茶水上面浮著一片碎葉。
阮大鋮坐在側邊，青衫，方巾，手裡抓著一把花生。
馬士英張開了口。
“王爺去過了。”
語氣很堅定，不是問句。
福王看著油燈，燈芯燒得有點偏，火光歪著，燈盞底上汪著半盞油。
“去過了。”
“如何？”
福王沉默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手指在茶盞邊緣上劃了一下，茶盞還是溫的，瓷面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陛下瘦了很多。”他說。“跟以前不一樣了。”
馬士英等著。
“哪裡不一樣。”
福王抬起眼。看著馬士英。
“以前陛下看人的眼神，”他斟酌著措辭，“是刀子，充滿了威嚴，看過來的地方，你就覺得他要剜你一塊肉。”
他停了停。
“今天看我的眼神，是秤。”
馬士英慢慢地點頭，茶盞從左手換到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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