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接話。
錢謙益也沒有再追問。
他把那串菩提子慢慢撥了一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像是品到了一杯意料之外的好茶。
旁邊有人把這句話嚼了一遍——“人生若只如初見……”聲音不大，像是在品它的味道。
然後那人放下茶杯，搖了搖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是不敢說。
一個武夫隨口唸了一句，滿座文人都在心裡掂量，沒人願意先開口說“好”，說了就等於承認自己不如一個武夫。
許兄低聲跟圓臉說了一句：“你聽見了？”
圓臉點了點頭：“聽見了。”
然後兩人都沒再說話。
那個白面書生張兄把酒杯放下，看著陳策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才收回了目光。
鵝黃衫子姑娘坐回角落裡，低著頭，手指在琵琶弦上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沒有曲調，像是也在想那句話。
文會繼續進行，又有人吟了一首詩，又有人彈了一曲琴，但陳策沒怎麼聽進去。
散的時候，錢謙益送了一幅畫。
“在下隨手畫的，陳將軍賞玩。”
畫展開，畫的是長江落日，筆墨疏淡，留白很多。
右下角蓋著一枚小印：“牧齋”。陳策看了看，捲起來，謝過了。
回到營地，他展開畫又看了一眼，畫軸裡夾著一張紙，不是紙，是一張揚州鹽引。
面額三千兩。
陳策拿著鹽引看了半天，錢謙益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個字——沒提朝廷，沒提站隊，沒提馬士英。
沒有“請多關照”。
沒有“馬公那邊”。
沒有“城外風大”。
就只有一首《十面埋伏》，一句“你跟那些人一樣嗎”，一幅畫，和這張三千兩的鹽引。
陳策把鹽引擱在桌上。
“老狐狸。”
他罵了一句，但不帶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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