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著陳策堅定的眼神，看著眼前跪滿一地的百姓，
他最終什麼都沒說，重重抱拳：“是！”
陳策翻身下馬，走到老者面前，蹲下身子，用沾滿血汙的手，扶住老人的胳膊。
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胳膊上凸起的骨頭，硌得人生疼。
“老人家，我不能帶你們走。”
老者眼中的光，瞬間滅了，像被狂風撲滅的燭火，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闖賊的追兵就在後面，帶著你們，跑不掉的。所有人都會死。”
陳策的聲音很穩，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帶著你們，我們跑不掉的。一旦被追上，所有人都會死，一個都活不成。”
“但我把糧食留給你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的村民。
“你們現在立刻進山，往深山裡走，越深越好。”
“闖賊只想著劫掠錢財、追趕我們，不會為了你們幾個百姓，耗費力氣進山搜查。”
“等風頭過了……等有一天，我打回來，你們再下山。”
他說“打回來”三個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心虛。
崇禎十七年的春天，天下大亂，闖賊破城，清軍虎視眈眈。
前路茫茫，誰能保證自己能活下來，誰能保證自己真的能打回來？
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眼淚順著深深的皺紋淌下來。
他沒有再求，只是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大人……您是個好官。”
陳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他沒有解釋自己連“官”都算不上，只是一個普通的百戶，
一個，連自己命運都無法完全掌控的穿越者。
糧食很快分了下去。
沒有爭搶，沒有喧譁。
村民們沉默地接過糧食，有的用破舊的衣襟兜著，
有的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生怕掉了一粒。
然後，他們互相攙扶著，扶起身邊的老人，抱起年幼的孩子，
一個接一個，默默朝村後的山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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