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有福狠狠吸了一口煙,把菸蒂擰進菸灰缸裡,擰得變了形。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兩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拉開辦公室的門。
走廊裡沒有人。
他沿著走廊往東走,經過兩扇緊閉的房門,在縣委書記辦公室門前站定。
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楊曉軍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孫有福推門進去的時候,姿態已經調整好了。
腰微微躬著,肩膀往下鬆了鬆,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沉痛和懊悔——不是演的,有一半是真的。
“楊書記。”他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坐下,“我是來向組織道歉的。”
楊曉軍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馬上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孫有福沒有急著坐,而是站著把話說完:“我平時忙於工作,疏忽了對子女的管教。
孫江年輕氣盛。衝動行事,幹出這種事來,我這個做父親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但請組織相信——”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件事,我事先真的不知情。”
最後那四個字,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出來。
楊曉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那種平靜不帶任何情緒,既不像是在審視,也不像是在判斷,就是很純粹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比什麼都讓人心裡沒底。
“坐吧。”楊曉軍又說了一遍。
孫有福這才坐下來,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這副姿態他很多年沒有擺過了,今天擺出來,倒也不算生疏。
楊曉軍沒有馬上接他的話。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擰上,放回原處。
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做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有福同志。”他終於開口了,語氣依然是那種不溫不火的調子,“這件事,出得不是時候。”
就這九個字,孫有福的心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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