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把摩托車停在院門口的時候,母親已經站在門口張望了。
看到他,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那種笑不是客氣的。應酬的笑,而是從心底裡漾出來的。怎麼都收不住的笑。
“回來了,路上冷不冷?”母親接過他手裡的東西,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唸叨。
“你爸下午就開始忙活了,說要給你做紅燒肉,我說你上次說想吃魚,他又跑去買了條魚......”
廚房裡飄出來濃郁的香味。
梁父系著圍裙,正在灶臺前忙活,聽到動靜探出頭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回來了?去洗把手,馬上就好。”
飯桌上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肉。清蒸魚。蒜蓉空心菜。排骨湯,還有一盤涼拌黃瓜。梁父把一瓶白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梁宇:“喝點?”
“喝點。”梁宇笑著點頭,把兩個杯子倒滿。
酒是本地釀的糧食酒,入口有點烈,但回味醇厚。
梁父喝了一口,眯著眼睛咂了咂嘴,話匣子就打開了。
他說村裡的油菜今年長得好,說村口那條路終於要修了。
都是些瑣碎的。家長裡短的事,但梁宇聽得認真,時不時應上一句,給父親夾一塊紅燒肉。
一瓶酒喝了大半,梁父的臉上泛起了紅光,話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
梁母在旁邊笑罵:“少喝點,再喝酒醉了。”
梁父擺擺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梁宇沒有攔著。
自己從水庫調離,重新進了縣政府辦,父親心裡高興。
吃完飯,梁宇幫母親收拾了碗筷,又陪著二老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帶著遠處油菜花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
天上的星星很亮,沒有城市裡的光汙染,銀河清晰得像是有人拿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道。
“媽,明天早上我出去一趟,中午不一定回來吃飯。”梁宇說。
“去哪兒?”母親問。
“有點事,陪一個領導去掃墓。”
母親沒有再問,只是點了點頭。在她的認知裡,“領導”是個模糊的概念,但既然兒子說是領導,那就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梁宇就起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深色的夾克,深色的褲子,不張揚也不隨意。
然後從房間裡拎出一個籃子——是昨晚就準備好的,香燭。紙錢。三牲。果品,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了一塊乾淨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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