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跟著一名扛著攝像機的老大哥,還有一名抱著筆記本的實習小記者,眼神里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攝像大哥放下肩上的機器,環顧了一圈街道,由衷地感嘆道:“這個金溪鎮還真不賴,熱鬧繁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座小縣城。”
小縣城自然比不上,這裡終究只是鄉鎮,攏共不過兩三條主街。
但此刻,街面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斷,店鋪鱗次櫛比,確實比一般的鄉鎮熱鬧許多。
蘇瑤的目光卻沒有被人流吸引。
她的視線落在街道兩側的商鋪門頭上——那些招牌,一塊一塊地闖進她的眼睛裡。
有的已經換成了嶄新的藍底白字,規整是規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悶;
有的還在施工,腳手架搭在店門前,工人們踩著梯子,手裡的工具嗡嗡作響,正在拆除原有招牌;
還有的已經被拆得乾乾淨淨,只剩光禿禿的門楣,等待新招牌的安裝。
整條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塗成同一個顏色。
“走,過去採訪。”蘇瑤將話筒換到左手,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家正在施工的店鋪。
店門口站著一位中年男人,穿著灰撲撲的T恤,雙手叉腰,仰頭看著工人在頭頂作業,臉上的表情複雜——有不捨,有無奈,也有一絲敢怒不敢言。
“老闆,您好。”蘇瑤走上前,語氣溫和而禮貌。
中年男人轉過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年輕的姑娘,又看了看她身後扛著攝像機的師傅,目光裡閃過一絲警覺,又很快變成了疑惑:“你好,有什麼事嗎?”
蘇瑤笑了笑,露出一個讓人放下戒備的笑容,開門見山:“老闆,我看您這裡正在更換招牌,鎮上不少商鋪也都在統一換。
我想問一下——這是你們自願的嗎?”
中年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苦笑著搖了搖頭:
“自願?怎麼可能自願。
鎮上強制要求的,每家每戶都得換,不換不行。”
蘇瑤微微點頭,沒有打斷,任由他說下去。
“那費用呢?”她追問道,“是鎮裡出,還是你們自己承擔?”
“哪裡有那樣的好事!”中年男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怨氣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全是自己出錢!貴得要死!
我們這種店面,自己找人做塊招牌,兩三千塊錢頂天了。
現在呢?要我們交五千多,貴了一倍都不止!”
他的聲音不小,附近幾家店鋪的老闆紛紛探出頭來,有幾個直接走了過來。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像是一塊磁鐵將周圍的鐵屑都吸了過來。
“記者同志,你們可要好好曝光一下!”一個穿花裙子的婦女擠到前面,嗓門洪亮,“我們都不願意換,但鎮上硬要我們搞,不搞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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