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極其自然地挽起袖口，用溼毛巾擦了擦手，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拿起一隻蝦剝掉紅透的蝦殼，將晶瑩剔透的蝦肉蘸上特製醬汁，順手放進了沈清辭面前的青瓷小碟裡，動作熟稔至極。
顯然，這事他以前沒少幹。
沈清辭捏著湯匙的指尖蜷縮了一下。
她清楚姜妄生的心意，可她從始至終只拿他當兄長。
或許姜妄生潛意識裡也知道，沈清辭對他沒有男女之情，怕表白被拒連師兄妹都做不成，一直沒有正式表白過，沈清辭總不可能平白無故說‘我不喜歡你’，只努力維持著師兄妹該有的距離。
如今她已婚，哪怕是各取所需的交易，這道界限她也必須劃清，絕不能給對方留半點無望的念想。
她垂下眼睫，不動聲色地將青瓷碟往外推開半寸。
“師兄，別忙活了。”沈清辭語調平緩，帶著客氣疏離，“我自己來。”
姜妄生正欲去拿第二隻蝦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眼底那點光，瞬間黯了下去。
與此同時，鹿鳴臺二樓迴廊上，一行人正朝頂配的“雅字號”包廂走去。
為首的男人一身高定黑色西裝，剪裁考究的布料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路過雕花木窗時，漫不經心地側過頭，銳利的視線穿過天井的樹葉縫隙，精準落在一樓水榭旁的餐桌上。
那個在家裡對著他滿身戒備、連翻個身都小心翼翼的女人，此刻正低眉淺笑。而坐在她對面的男人，正微微傾身，姿態親暱地將剝好的蝦放入她面前的碟子裡。
哪怕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顧淮京也能清晰捕捉到那個男人眼底的繾綣與愛慕。
顧淮京的腳步驀地定住。
他單手抄在西裝褲袋裡，下頜線驟然收緊，狹長的眸子裡瞬間翻湧起寒意，一股無名的煩躁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拉扯著他的理智。
跟在身後的林周察覺到老闆周身溫度斷崖式下跌，順著視線望去，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作為拿百萬年薪的頂尖特助，林周的大腦如同高速運轉的處理器，瞬間調取出一份長達三十頁的背調資料。
沒錯，是三十頁。
雖然顧淮京說重點查姜蔓生兄妹與沈清辭的交集，但林周是個嚴謹細緻的，他查的資料詳細到什麼程度，從兄妹兩祖上三代是幹什麼的，到本人的職業，愛好，資產狀況，人際關係，私生活，穿什麼牌子的衣服，開什麼車，平常喜歡去什麼地方，事無鉅細，查了個底朝天。
尤其是姜妄生，查的要多細緻有多細緻，誰讓他是夫人的青梅竹馬，還暗戀夫人。
那些資料，如今都在顧淮京書房保險櫃裡放著。
咔噠。
顧淮京左手佩戴的百達翡麗金屬錶帶，被生生捏出一處凹陷。
林周嚥了口唾沫，冷汗瞬間溼透了襯衫。
顧總平時談判桌上丟了幾十億都面不改色，如今就差明晃晃的把生氣兩個字寫在臉上，似要把那盤蝦連帶著姜大畫家一起扔進池子裡餵魚。
這是喜歡上夫人還不自知呢。
林周腦海中天人交戰，要不要下樓“友善”地提醒一下夫人？
還沒等他拿定主意，顧淮京已經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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