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精緻的菜餚端上桌。
姜妄生深吸一口氣,拿起公筷,夾起一塊色澤紅亮的糖醋排骨,徑直遞向沈清辭面前的青瓷碟:“清辭,你最愛吃這個。”
“啪。”
清脆的碰撞聲在包廂裡炸開,顧淮京的筷子與姜妄生的公筷正面相撞。
排骨啪嗒掉在桌面。顧淮京筷子上那塊清蒸鱸魚腹肉穩穩落入沈清辭碗中,男人冷厲的黑眸微掀,自始至終連個正眼都沒給姜妄生。
“姜先生不要總惦記過去。”他收回筷子,慢條斯理擦了擦手,“人,總是往前走的。”
姜妄生眼底的溫和寸寸皸裂。
他咬了下牙根,片刻後扯出一抹笑,似笑非笑盯住顧淮京:“師妹從小就不喜歡吃魚,顧總連這都不知道?”
“從小”兩個字咬得極重。他試圖用橫跨十幾年的光陰,在這場處於絕對劣勢的隱秘角逐裡佔上風。你連她吃什麼都摸不清楚,憑什麼她身邊的人是你。
對面的裴晏屏住呼吸,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跟顧淮京搶食,這姓姜的怕是活膩了。
顧淮京動作微頓。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沈清辭。
沈清辭神色如常,看著碗裡的魚肉,聲線清冷平靜:“我確實不喜歡清蒸魚。”
姜妄生緊繃的脊背鬆了兩分,嘴角將揚未揚。
下一秒,顧淮京將沈清辭面前放了魚的碗直接端走了。他沒有解釋,也沒有發怒。當著所有人的面,夾起那塊她不吃的魚肉,放進自己嘴裡,吞了。
包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是我疏忽了。”顧淮京換了個乾淨碗擺在她面前,重新夾了塊排骨擱好,嗓音低沉,帶著只對她才有的縱容,“以前沒人慣著你。以後你不喜歡的,顧先生替你吃。”
他放下筷子,深邃的目光才慢慢移向姜妄生。
“多謝姜先生提醒。我跟清辭結婚不到五個月,還在磨合期。”
“結婚”兩個字咬得極清晰。
“不過,”唇角微掀,笑意未達眼底,“往後餘生,我們有的是時間。”
輕飄飄一句話,把姜妄生引以為傲的十幾年光陰踩得粉碎。那些年少陪伴、熟知口味、刻進骨頭的暗戀,在一紙婚書和這個男人碾壓式的偏愛面前,全成了輸家的獨白。
顧淮京又看向沈清辭,眉間冷厲散去,眼底只剩面對她時才有的柔軟:“你不喜歡的,以後都可以直接告訴我。你的喜好,我會一樣一樣記住。”
姜妄生眼眶猩紅,喉結滾了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晏適時輕咳,打破包廂裡幾近凝固的死寂:“姜大畫家,聊聊正事,那幅《江雪》,出個價吧,我很有誠意。”
《江雪》。
沈清辭握著茶盞的手指倏地收緊。
她轉頭看向姜妄生,而對方也正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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