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摸出手機，是沈家老宅來電，已經結束通話。
她盯了兩秒，鎖屏扔回口袋。
後腰還貼著顧淮京滾燙的掌心，心跳被他方才那句“真的很不想讓你離開我的視線”攪得亂了節拍。她匆匆斂下眸底翻湧的情緒，正思忖著如何回應，視線無意間越過男人寬闊的肩膀，掃向窗外。
車子已駛下跨江大橋，途經一條安靜的梧桐大道。
街角處，一家尚未打烊的花店亮著暖白的燈光，大塊透明的玻璃櫥窗裡，簇擁著各色鮮花。“停車。”
沈清辭出聲，直接截斷了車廂內黏稠的拉扯感。
前排司機連後視鏡都不敢看，一腳踩停。
車門推開，夜風捲起牙白色的旗袍下襬。顧淮京維持著靠坐在皮質座椅上的姿勢，視線透過半降的車窗，死死鎖在那個走向花店的纖細背影上。
不過兩分鐘，她便折返。
臂彎裡多了一大束藍紫交織的無盡夏，花瓣上還沾著細密晶瑩的水珠。車子重新起步。
顧淮京的視線從她清冷的側臉，緩緩下移到那簇繁複的花瓣上。
“你喜歡繡球？”男人嗓音低沉，帶著幾分探究。
沈清辭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的水漬：“嗯。”
“沈家老宅滿院子建蘭，你平常用的香薰也是素冠荷鼎的冷調。”男人長腿換了個姿勢，西裝面料擦過真皮座椅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我以為你偏愛蘭花。”
撫弄花瓣的指尖微頓。
“繡球更好。”她語調清冷，周身散發著渾然天成的冷峭，“給點陽光和水分，便能肆意瘋長。”
在沈家那座腐朽吃人的宅子裡，太過明豔旺盛的生命力，是不被允許存活的。
所以她裝成了枯木。
男人薄唇輕啟，語調裡聽不出波瀾：“我知道了。”
沈清辭被他這沒頭沒尾的話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麼意思？他知道什麼了？
一路再無話。
邁巴赫駛入雙棲園。
沈清辭換了拖鞋，徑直從壁櫃裡拿出一隻法式水晶浮雕花瓶，接水，剪枝。修剪花材的清脆“咔嚓”聲，打破了這棟房子裡慣有的寂靜。
顧淮京單手扯松領帶，西裝外套被隨意丟進沙發裡。
他沒像往常那樣直奔二樓書房，而是停在距中島臺三步遠的位置，目光灼熱而侵略性極強地盯著她。
牙白緞面旗袍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線，藍紫色的無盡夏被她隨性地插入瓶中，擱在黑色大理石茶几正中央。
冰冷死寂的豪宅，憑空生出了一股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顧淮京喉結劇烈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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