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艇放下去的時候，海面上漂著碎冰。
橡皮艇的底部碾過冰塊，發出沉悶的咔咔聲。
第一站，庫佛維爾島。
沈清辭踩著潮溼的岩石跳上岸。
靴底陷進去兩釐米的黑色碎石灘，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企鵝糞便味，摻了海藻和鹹腥，嗆得人鼻腔發酸。
方潮生跳下艇的那一腳踩滑了，整條左腿沒進海水裡，靴子裡灌了一半冰水。
“操——”
劉恪一把提住他的後領把人拽上來。
“第一條規矩都忘了？注意腳下。”
方潮生哆嗦著把靴子裡的水倒出來，手指凍得通紅，但眼睛已經黏在前方了。
五十米開外，密密麻麻的巴布亞企鵝佔滿了整個緩坡。
黑白色的身體一個挨一個，像灑了滿地的棋子。
幼崽灰撲撲的絨毛裹著圓滾滾的身體，拍著還沒長全的翅膀歪歪倒倒地走。
成年企鵝仰著頭，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叫聲，聲浪疊在一起嗡嗡嗡的，像發電機。
方潮生已經趴在碎石灘上了，長焦鏡頭裝好，腹部貼著冰冷的地面，快門聲連成串。
劉恪扛著水下攝影箱往海岸線走，準備找一個適合下水的入口。
韓誡拎著三腳架，獨自往島嶼高處的岩石臺地走去。
他要勘察今晚拍攝銀拱的機位。
沈清辭站在碎石灘的邊緣，將全景掃了一圈。
冰川從島嶼後方的山脊傾瀉而下，斷面處擠出層層疊疊的藍。
藍的純度不均勻，高處是近乎透明的淺藍，往下漸深，底部壓出一種接近午夜的靛色。
斷裂的邊緣掛著冰柱，陽光從側面切進去，冰柱的截面折射出一圈淡虹。
她將赤道儀和三腳架先架在一處避風的岩石背後，擰好雲臺，裝上機身。
廣角掛上去，試拍一張。
回看螢幕。
曝光差了半檔。
極地的光線反射率太高，雪面和冰面的亮度會欺騙測光系統。
她手動壓了半檔曝光補償，縮了一級光圈，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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