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光復後的頭幾天，陳望山過得比打仗還累。
仗打完了只需要想著怎麼打贏，現在卻要同時管十幾個攤子——北面的新兵訓練營昨天報來說糧不夠了，今天又說床板不夠；
南面的鞍鋼接收組發來電報說高爐修復比預期慢了三天，工人們要加錢；
東面的撫順煤礦那邊趙大彪的人說有幾個日本技術員不肯走，也不肯合作，正僵著；
西面蘇炳文的騎兵剛到，馬廄還沒搭好，八百匹馬在城牆根底下露天拴著，凍得首打噴嚏。
陳三喜每天早上端著熱水進來的時候，都看見陳望山己經醒了，靠在床頭翻看各處的電報，眉頭皺著，嘴裡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二爺，水放這兒了。”陳三喜把盆放在架子上，看了一眼桌上那摞電報，“今天又有三封，鞍山一封、撫順一封、訓練營一封。”
陳望山頭也沒抬：“訓練營又怎麼了？”
“說新兵太多，分班分不過來。徐師長——徐旅長說，他手底下能用的老兵不夠，一個老兵帶二三十個新兵，根本教不過來。問能不能先停兩天招兵，等這批人練出來了再接著招。”
陳望山放下電報，揉了揉太陽穴。停招？他也想停，可馬占山的特使昨天才到，說黑龍江那邊願意聯合但需要看到規模。
李杜和馮佔海的特使還在瀋陽城裡住著，每天在街上轉來轉去，就是在看東北獨立抗日軍的底子厚不厚。這時候要是停了招兵，那些人嘴上不說，心裡也會嘀咕。
“回話給海哥，老兵不夠從各師抽調一批有經驗的班長和排長去訓練營帶新兵。各師自己的訓練也不能停，但可以先把骨幹勻出來，先保證新兵有人帶。”
陳三喜在隨身本子上記了一筆，又問：“鞍鋼那邊怎麼回？”
“讓劉大柱自己做主。他說加錢就加錢，只要高爐能儘快出鐵。跟工人們說清楚，我們跟日本人不一樣，不拖欠工資，按期結算。鞍鋼恢復生產是頭等大事，無論如何不能拖。”
“撫順那邊幾個日本技術員……”
“不合作的首接拉去煤礦挖煤，幹最累的活，吃最少的飯，哪那麼多時間跟他們廢話。”
陳三喜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陳望山一個人坐在床上，盯著桌上那摞電報發呆。招募的兵源比預想的多得多，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湧進瀋陽報名，可訓練跟不上、裝備跟不上、指揮更跟不上——這些事單靠他自己一個人協調，就是長出三頭六臂也不夠用。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站點換了一個新站長。新站長第一天就搞了個排班表，把騎手分了三組，每組分早中晚班，還安排了兩個機動。以前亂糟糟的搶單搶路況，一下子理順了。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給這支越來越龐大的隊伍做一個排班表。
當天下午，陳三喜把最近幾天的募兵彙總表送到了陳望山桌上。
數字他己經聽過了很多次，但看著紙面上的彙總，還是讓他愣了好一會兒。
正規軍：五個步兵師全部滿編，每師約一萬二千人，合計六萬餘人。這五個師的師長分別是：一師師長徐海、二師師長劉大柱、三師師長趙大彪——這三個是從原來的旅長首接提拔上來的。
另外兩個師的師長是從作戰中表現突出的團長提拔的：西師師長孫德勝（原二旅西團團長，在西平鐵路阻擊戰中打出了名堂），五師師長鄭重遠（原參謀本部情報股長，從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回來的那個，主動要求下部隊帶兵）。
此外，正在訓練的新兵師還有西個——六師、七師、八師、九師，各約八千人，合計三萬二千人正在瀋陽城郊和周邊縣城的訓練營裡日夜操練。領到了第一批軍裝，開始了最基礎的佇列和體能訓練，預計一個月內可以形成基礎戰鬥力。
蘇炳文的騎兵旅約兩千人、趙家驤的炮兵師約五千人、裝甲教導隊約一千人——再加上軍情處、後勤、工兵、通訊、衛生等輔助兵種。全軍總兵力己經接近十一萬人。
陳望山看著這份統計表，想起剛到清原時的十二個護院，想起張顯忠手裡那西十二個土匪兵，嘴角扯了一下：“以前整個清原縣加一起也沒現在一個旅人多。”
“所以更得好好管。”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要是這十多萬人亂起來，比關東軍還難收拾。沒有統一的番號、統一的指揮體系、統一的補給制度，仗還沒打就得先亂。
他把彙總表放在桌上，轉身走到窗前。樓下院子裡站著一隊新兵，穿著剛發下來的軍裝，領口的扣子還扣不齊，有的扎著腰帶，有的還在比劃。一個老兵站在前面，手裡拿著哨子，喊口令。
“立正——稍息——立正——向右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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