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編會議結束之後,陳望山沒有給任何人喘氣的機會。
他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東北全圖,圖上用紅筆畫著十幾個圈,全是日軍殘部和土匪的盤踞點。
最大的一股是退入黑龍江北部山區的日軍第五聯隊殘部,約兩百多人,藏在廢棄金礦裡;第二大的是吉林東部山區的土匪孫大下巴,五百多號人,盤踞深山十幾年,鐵了心將過往商人及周邊村落禍害到底。
陳望山盯著圖看了幾分鐘,然後把孟長山叫進來:“明天開始,兩路同時動手。徐海帶一師向北,清剿金礦那批日軍。劉大柱帶二師向東,把孫大下巴那窩土匪端了。十天之內,我要聽到槍聲停。十五天之內,東北境內不能再有穿日軍軍裝的活人。”
“北邊金礦那批日軍殘部,一個不留。”
孟長山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明白。”
當天夜裡,徐海帶著一師一團從瀋陽出發了。三百多輛卡車裹著防滑鏈,在雪夜裡排成一條長龍。車輪碾過凍硬的路面,嘎吱嘎吱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很遠。
徐海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膝蓋上攤著老黑溝金礦的地形圖。圖是偵察兵連夜手繪的,標註了礦坑的六個進出口和三個通風口。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逐一劃過,連坑道內部的岔路分佈都確認了一遍,抬起頭對身邊的通訊兵說:“到了之後,先封口子,一個縫都不留。”
兩天兩夜的強行軍之後,部隊抵達老黑溝外圍。老黑溝藏在長白山餘脈深處,兩邊是陡峭的山壁,中間夾著一道窄溝,金礦的礦口就嵌在溝底的石壁上。大雪把整條溝蓋成了白色,礦口的黑色洞口在雪地裡格外扎眼,像一張被凍住了的嘴。
偵察兵匍匐回來報告:“坑道里大概兩百多人,有七八挺輕重機槍,彈藥不少,但糧食最多還能撐西五天。”
徐海蹲在雪地裡聽完報告,沒有急著下令進攻:“把六個出口全部封死,通風口也堵上。讓他們在裡頭憋著。”
一團的兵在雪地裡散開,踩著齊膝深的積雪,分成六組向各自的目標摸去。工兵班扛著炸藥包,在幾個次要出口的巖壁上鑽孔裝藥。爆破聲在凌晨時分接連響起,轟隆轟隆的,在狹窄的山谷裡來回彈了好幾次,像有人在山壁之間反覆摔門。
炸藥炸塌的碎石把出口封得嚴嚴實實,三個通風口也被鐵釺和石塊堵死。主洞口用機槍陣地封住,槍口距離洞口不到一百五十米,射界完全覆蓋了洞口前方的扇形區域。雪地被踩得亂七八糟,到處是深淺不一的腳印和拖拽物資留下的溝痕。
天亮之後,徐海讓人用喇叭朝坑道里喊話。話只有一句:“出來投降,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坑道里沉默了好一陣子。緊接著是一陣爭吵聲,日語在坑道里來回彈射,語速又快又急,像是在爭論什麼事情。
大概過了一袋煙的工夫,洞口出現了人影。但沒有白旗,是一挺架在沙袋上的九二式重機槍。機槍手蹲在後面,槍口對準了外面的雪地。
徐海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迫擊炮班說了一句:“打掉它。”
第一發迫擊炮彈落在洞口前方大約十米處,炸開的碎石和泥塊濺在機槍手的鋼盔上,他縮了一下脖子但沒有後撤。
第二發修正了射角,炮彈首接落入洞口內部,爆炸聲在坑道里被放大了好幾倍,像有人在一口鐵鍋裡炸了一捆鞭炮。那挺機槍啞了,沙袋散了一地。
坑道里的日軍開始往外衝。他們沒有組織衝鋒隊形,就是從洞口湧出來,端著步槍朝外放槍。子彈打在雪地裡噗噗響,打在人身上就是一聲悶響。
徐海蹲在掩體後面看著那些灰黃色的身影從洞口湧出來,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顯眼。他想起昨晚陳望山在辦公室裡說的那句話——“一個不留”。他把望遠鏡放下,對身後的機槍手做了一個手勢。
三挺輕機槍同時開火。雪地上那些灰黃色的身影像割麥子一樣一排一排地倒下去,有人在雪地裡掙扎著想爬起來,被下一輪子彈打翻;有人己經跑到了距離陣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胸口被打穿,身體翻了個面撲進雪裡,連一聲哼都沒來得及發出。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湧出來的日軍全部倒在洞外的雪地上,血跡在白色的積雪上慢慢洇開,把一大片雪地染成暗紅色,像有人在雪地上潑了一盆又一盆顏料。
坑道里還有人在放槍,但射擊聲己經變得稀疏了,間隔越來越長。
徐海讓人用鐵鍬把炸塌的出口碎石扒開一條縫,然後往坑道里扔了二十幾個煙霧彈。濃煙順著縫隙灌進去,在坑道里慢慢蔓延開。然後他讓人朝縫隙裡喊話:“還剩最後兩分鐘,出來放下武器,不吃虧。”
坑道里沒有回應。但煙霧散去之後,洞口又出來了幾個人影——這回沒有端槍,雙手舉過頭頂,鋼盔摘了放在腳邊,低頭站在洞口前的空地上。
前面倒下的人的血還沒有完全凍住,被他們的鞋底踩散開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紅褐色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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