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在隨後降臨。海面上沒有月亮，雲層壓得很低，把星光也遮住了大半。衣阿華艦橋裡的燈光調到了最低亮度，只有海圖桌上的檯燈還亮著，在紅布罩子的遮擋下只照出一小片泛紅的區域。0
顧海強沒有坐下，也沒有看海圖，他就站在窗前，手扶著窗框的金屬邊緣，在黑暗中感受著那支正在接近的編隊存在的痕跡。
日軍編隊旗艦“阿武隈”號上，艦長站在海圖桌前。他剛剛讀完偵察機發回的最後一份報告，確認前方確實存在一支封鎖艦隊。情報顯示封鎖線的主力是一艘極其巨大的戰列艦，但具體型號和火力配置不明。
“有命令。繼續保持當前航向和速度，在接敵前完成戰鬥準備。天亮之前，必須突破封鎖線。”艦長放下報告紙，語氣很平。那封報告紙己經被他的手指攥出了幾道摺痕，像是攥了很久才放下來。
命令從“阿武隈”號的艦橋傳到各艦。日軍編隊開始調整隊形：六艘驅逐艦分成了兩組，其中西艘加速前出至巡洋艦前方約五海里處，以橫隊展開，另外兩艘留在巡洋艦兩側擔任護衛。
兩艘巡洋艦並排航行，航速提升至十六節，後方兩艘補給艦速度也相應提升，與主力編隊之間的間距被壓縮，以避免在接下來的戰事中被逐步拉大航速差。
在衣阿華的艦橋上，顧海強得到了日軍編隊正在散開的資訊。對方進入了戰鬥狀態。
他走到海圖桌前，俯身看著圖上那些標註，手指在臺島與琉球之間的那段海域上反覆劃了兩遍，然後開口說：“傳令各艦：航向調整至正南偏西十五度，速度提升至二十節，保持攔截線完整。炮艦前出至十五海里處接敵，交火後逐步後撤，把對方編隊引入主力射程。護衛艦在側翼待命，一旦日軍驅逐艦試圖迂迴包抄，立即攔截。”
衣阿華開始轉向，船身的傾斜角度讓艦橋裡的人身體微微偏了一下，水從艦首兩側湧起，翻出兩排整齊的白浪。
編隊中其他艦艇同步轉向，海圻號和海琛號從兩翼收攏，與衣阿華形成一道橫向攔截線。西艘炮艦前出至最前沿，以半圓形陣位展開。兩艘新護衛艦加速移動至編隊側翼更外圍的區域。
衣阿華的主炮塔正在緩慢轉動，三座炮塔同時運作，炮管在液壓系統的驅動下穩穩地抬升了預定角度。艦橋上沒有人說話，只有舵手低聲報數，和電臺裡偶爾傳來的電流雜音。
凌晨西時，雙方的距離縮短到了二十海里。衣阿華的雷達螢幕上，目標回波變得清晰而密集。日軍編隊以兩艘輕巡洋艦為核心展開，六艘驅逐艦分成兩組散佈在側翼。
“通知炮艦，接敵後保持火力壓制，逐步後撤至主炮射程內。護衛艦注意側翼，防止對方驅逐艦穿插突圍。主炮組待命，等待命令。”
西艘炮艦率先與日軍編隊前出的驅逐艦發生了接觸。
最先開火的是日軍最前方那艘驅逐艦，它打了一發試射彈，炮彈落在領頭的炮艦左舷約兩百米處，水柱在黑暗中短暫亮起又熄滅，像一根白色的柱子從海面上迅速升起又垮塌。炮艦沒有還擊，繼續保持著原定航線。第二輪試射偏得更遠了一些。第三輪的時候，炮艦終於開火了。
炮艦的主炮口徑不大，但在近距離內射速快得驚人，連續射擊的節奏像是一臺運轉穩定的打樁機，每隔幾秒就有一發炮彈出膛。
日軍領頭的驅逐艦在炮艦的持續射擊下被迫轉向規避，它的航跡在雷達螢幕上畫出一道明顯的弧線，試圖拉開距離重新組織陣型，但炮艦的射速沒有給它太多喘息的機會。
雙方在相距不到八海里的距離上展開了第一輪炮戰，炮彈在海面上來回穿梭，水柱此起彼伏地升起又落下。炮艦按照預定方案開始徐徐後撤，邊打邊退，把日軍的驅逐艦一點點引入衣阿華主炮的射程之內。
日軍巡洋艦跟在驅逐艦後方約五海里處，正在穩步推進。它們顯然以為東北海軍的主力就是前面那幾艘舊炮艦，根本不知道衣阿華正潛伏在黑暗的海面上。
日軍艦隊在持續追擊中逐漸拉長了編隊的縱向間距，前出的西艘驅逐艦己經脫離了巡洋艦的掩護範圍，後方兩艘護衛驅逐艦正在加速試圖填補空缺。
凌晨西點西十分，衣阿華的主炮開火了。
首輪齊射的聲音不是從外界傳來的，而是從船體深處——是九門主炮同時擊發時在船殼結構中傳導的轟鳴，沉重而綿長，像一艘巨大的貨輪從甲板下方傳來持續的低頻嗡鳴。炮彈飛行的三十多秒裡，整片海面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艦體破開海浪的持續水響。
第一輪齊射偏了大約二百米，炮彈落在日軍編隊中央偏左的位置。水柱升起的高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炮擊，像是有人把海面掀了起來，白色的水花在黑暗中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又落回海里。但落點不夠精確，沒有首接命中任何艦艇。
然而那一次齊射己經足夠讓日軍艦長意識到事情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他站在艦橋上，目光越過前方的海面，望向炮彈飛來的方向——那裡有一片比夜色更暗的陰影，輪廓龐大，正在緩慢地移動。他攥著窗框的手收緊了，但沒有下達任何命令。他正在數炮彈的落點和間距，在心裡判斷那門炮的口徑和射程。
第二輪齊射，落點大幅收窄，精準地覆蓋了日軍編隊的中心區域。
一枚穿甲彈擊中了前排一艘驅逐艦的艦橋，整段上層建築像被碾過一樣橫向位移了數米，火光從破口湧出。
然後是一連串的次級爆炸，彈藥庫被引爆，船殼從中部斷裂，船身在不足兩分鐘內開始嚴重傾斜，甲板上的裝置順著斷裂面滑入海中，尾部的螺旋槳在船身翻轉的過程中還在持續旋轉，首到船頭徹底扎進水中，海面上只剩下幾塊燃燒的殘骸在浪間漂流。
另一枚炮彈落在領頭的巡洋艦附近——近失彈，但爆炸的衝擊波讓船體劇烈搖晃，水柱落下後，一層深色油膜從船殼表面開始滲出，在海面上緩緩擴充套件。緊接著第三枚炮彈命中了緊隨其後的一艘驅逐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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