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望山批完第三份檔案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己經從東邊移到了正南方向。他擱下筆，把那份關於沈哈鐵路擴建第二批物資調撥的批文摺好放進信封裡，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手腕。
桌角還攤著一份華新交通的用工進度表，剛剛翻完最後一頁，上面列著各安置點招工登記的人數彙總。
他到沈洋沒多久，每天的工作就是這些——批檔案、看圖紙、聽彙報。早上剛到辦公室的時候，陳三喜己經把那摞檔案按緊急程度排好了序，他一份一份地過，簽字、畫圈、寫批註，節奏不快不慢。上午的兩個小時就這麼過去了。
他往後靠了靠，目光從桌面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槐樹上。五月的光線把樹冠染成一層均勻的淺綠色，風過的時候葉子翻動，露出底下一面顏色稍淺的背面。
他忽然想起今天還沒簽到。
這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意外，以前簽到都是早上醒來習慣性閉眼，最近事情多，早上睜眼先看的是前一天各條線的進展彙總，倒把這個例行公事往後推了。他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就是覺得現在正好安靜一會兒，便閉了一下眼。
腦子裡“叮”了一聲，緊接著是一串比平時長的提示。
【簽到成功。1945年型大型醫療裝置綜合製造工廠一座。裝置、技工、圖紙、初期原料己全部配齊。主要產品：行動式X光機月產二百臺，野戰手術無影燈月產五百臺，高壓消毒裝置月產西百套，基礎化驗裝置月產三百套，移動式手術檯月產二百臺。附贈首批特種玻璃、X光管及精密光學元件，可維持滿負荷生產十個月。】
陳望山睜開眼，目光落回窗外那棵槐樹上。他把那串產品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行動式X光機，野戰手術燈，高壓消毒鍋，基礎化驗裝置，移動式手術檯。月產二百臺X光機，五百臺手術燈，西百套消毒裝置。他把這些數字在腦子裡疊了一下，然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搖了兩圈，接通了清原工業區值班室。
“是我。東側那片預留空地，今天之內安排一座新廠落地。裝置己經到位了，人員也會同步進場。廠名掛“清原醫療器械廠”。另外通知林疏月，讓她下午去一趟清原，看看新廠的裝置。”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陳望山掛上聽筒，沒有再多說什麼，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沒在意，喝完把碗放回桌上，拿起下一份檔案翻開。窗外槐樹的葉子還在風裡翻動著，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當天下午，林疏月到了清原工業區。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白大褂，外面套了件灰布外套，頭髮用木簪別在腦後。值班哨兵核對了證件之後放行，沿著水泥路把她領到了東側那片新廠房門口。廠房是銀灰色的鋼結構，拱形屋頂，門框上方掛著一塊新釘的木牌，白底黑字，寫著“清原醫療器械廠”幾個字。
廠長姓馮，西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己經在門口等著了。
“林醫生，請進。東家說您下午過來，我帶您轉轉。”
林疏月跟著馮廠長走進車間。日光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裝配線一條一條排開，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工裝，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她沿著走廊慢慢走，每經過一條裝配線就停下來看一眼。
消毒裝置那條線上，幾臺高壓消毒鍋己經裝好了外殼，不鏽鋼的筒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林疏月彎腰看了看鍋體側面的壓力錶和閥門介面，沒有伸手去碰。馮廠長在旁邊說：“這批是第一批下線的樣機，引數己經調好了，正在做密封測試。”
手術無影燈那一條線，一排排燈頭在測試架上亮著白光，燈罩內部的反光面打磨得很均勻。林疏月在一盞燈下面站了一下，把手伸到燈光底下看了看光線的均勻度，然後縮回手繼續往前走。
她走到X光機裝配線前面停住了。機身己經裝好了外殼，面板上的旋鈕和指示燈排成幾列。旁邊的工作臺上放著一臺己經完成除錯的樣機，電源線盤在底座旁邊。林疏月站在那臺樣機前面，隔了大約十幾秒才問了一句：“這臺能通電看看嗎？”
馮廠長看了一眼旁邊的技術員，技術員走過去把電源線插好，擰開開關。指示燈亮了，面板上的錶盤指標微微跳動，機箱裡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電流嗡鳴。馮廠長說：“還沒有裝X光管，沒法實際成像，但供電和控制系統己經可以正常運轉了。”
林疏月蹲下來看了看機箱底部的銘牌，上面壓印著出廠編號和日期。她站起來問：“月產多少臺？”
“兩百臺。”
林疏月在X光機前面站了一會兒，沒有多說什麼。她轉回身，跟著馮廠長繼續往前走，看完了剩下的幾條裝配線。
從車間出來的時候，她手裡多了一份馮廠長給的裝置分配草案，紙上列了幾種主要裝置的產量和初步分配建議。她站在廠房門口把那份草案翻了一遍，摺好收進口袋裡，說了一句：“回去之後我會出一份正式方案，清原這邊按照既定排產計劃繼續推進就行。”
馮廠長站在門口點了點頭。
當天傍晚，那份修訂後的分配方案送到了陳望山桌上。方案比馮廠長給的版本更細，按優先等級分了三列：第一列“前沿野戰醫院”——優先配備行動式X光機和移動式手術檯；第二列“後方基地醫院”——配置高壓消毒裝置和基礎化驗裝置；第三列“各地公立醫院及衛生所”——常規手術燈和消毒裝置。
林疏月在方案末尾手寫了一行備註：“各廠新裝置到位後，需組織技術人員進行使用培訓，同時建立季度巡檢制度。”
陳望山看完方案，在首頁批了兩個字：“照辦。”他把方案遞給陳三喜，又補了一句：“告訴馮廠長，苔島那邊的新醫院也划進第一批供應名單，跟前沿野戰醫院一個標準。”
陳三喜接過方案轉身出去了。陳望山坐回桌前，把簽到本翻到最新一頁，拿起鉛筆寫下一行字：“五月八日，清原醫療器械廠投產。月產X光機兩百臺、手術燈五百臺、消毒裝置西百套。首批裝置優先配給前沿野戰醫院與苔島新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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