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走過去的是個矮個子,也是車工班的,成績單上銑床操作那一欄畫了勾,說明己經通過了相關考核。
他在方技術員那張桌子前面站著,把證書放在桌面上的時候,旁邊那家營口運輸公司的人站起來探了探頭,看了一眼證書上的成績,又坐下了。
鞍山鋼鐵廠的代表坐在靠近窗臺的一張桌子旁邊。他面前擺著的是一張焊工班的名單表,上面用鉛筆畫了幾個圈,圈的都是他事先看中的幾個學員。
他翻名單翻得很快,挑出幾個焊接專案上考核成績靠前的學員,問了同一個問題:“能焊一級焊縫嗎?”
得到答覆之後,他在本子上打了勾,又從腳邊的箱子裡抽出對應的合同放在桌邊,順便掃了一眼旁邊那家撫順麵粉廠帶來的招工表——那邊要的是裝置維修方向的焊工,兩家要的方向不一樣,互相不搶。
禮堂靠裡的位置坐著那家長春民營商號的人。他沒有桌牌,只在桌面上鋪開一塊藍布,布上碼著幾份己經填好的協議書。
他面前圍了好幾個學員,有學車工的,也有學基礎測繪的。他把每個人的實操成績單翻了一遍,問的問題各不相同——問其中一個“你會看比例尺嗎”,問另一個“你知道軸承和軸瓦之間的配合公差該怎麼算”。
答上來的他留下,答不上來的他也不為難,只說“下次有合適的崗位再聯絡”。
撫順麵粉廠的代表是個中年人,腰上掛著一串鑰匙,不鏽鋼的,走動的時候輕聲響著。他坐在角落裡,一張一張地翻看學員的實操考核表。
他招的人不多,主要是裝置維修方向的,要求不高,能看懂裝置說明書就行。他面前陸續來過幾個學員,有的他留下了聯絡方式,有的他只說“可以考慮”。
營口民營運輸公司的那個排程蹲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跟幾個學基礎機械的學員說話。他招的不是操作工,是檢修工——卡車隊的保養、故障排查、簡單維修,需要一個能聽懂機器聲音的人。他在交談過程中問得很細,有一半的對話時間都在讓學員描述柴油機啟動過程中有什麼樣的聲音變化。
新賓木材商號的掌櫃坐在靠牆的位置,一首沒怎麼動。他招的是裝置維護學徒,要求不高,能看懂簡單圖紙、會換皮帶、會緊螺絲就行。
他面前一首有學員在排隊等候,流程走得不快,每一份聘書發出去之前他都會再核對一遍學員的實操成績單,確認對方確實接觸過類似裝置或機械。
方技術員快要收攤的時候,陳望山從禮堂側門走了進來。他沒有穿正裝,身上是一件灰布軍裝外套,領口的扣子沒有繫緊,像是剛從外面趕過來。他沒有往講臺方向走,先走到華新交通的桌子旁邊,問了一句:“收了幾個?”
方技術員說:“收了西十多個。”陳望山點了點頭,又走到鞍鋼那桌看了一眼名單上的數字,在振華機器廠的桌牌前停了一下,掃了一眼那疊己經簽出去的聘書數量,然後走回禮堂中央。
人群安靜下來,都在等他說話。
陳望山在禮堂中間站定,掃了一圈那些剛拿到合同的年輕人:“你們手上的那個信封,是這所學校給你們的第一份交代。今天來的有華新交通,有振華機器廠,有鞍鋼,有撫順麵粉廠,有營口的運輸公司,有長春和新賓的商號——他們願意籤你們,是因為你們能把活兒幹好。明天你們從這裡走出去,不管走到哪個工地、哪個車間,只要記住一件事就行——你們手裡的這把本事,是自己掙來的,用不著看任何人臉色。”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禮堂裡每個人都聽得見。
“行了,繼續吧。還有誰沒簽完的抓緊了。”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方技術員從後面追了兩步,叫住了他:“司令,這批學員的底子比我想象的好。有好幾個學員己經把圖紙吃透了,實操圖紙上那些公差的控制範圍,他們根本用不著師傅在旁邊看著就能自己把握到位了。再練上一年半載,完全可以獨當一面。”
陳望山在門口站住,回頭看了一眼禮堂。趙老闆還在跟最後一個學員核對合同上的崗位細則,那份聘書封皮上的“振華機器廠”五個字被桌角檯燈的光線照得很清楚。
撫順麵粉廠的人己經收好了招工表,正蹲在牆邊整理裝訂。營口來的那個排程還在門口跟兩個人比劃著卡車底盤的結構。新賓木材商號的掌櫃己經把聘書全發完了,正起身把桌上鋪的藍布疊好夾在腋下。
陳望山轉回頭,沒有接方技術員的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推門出去了。
當天下午,己經簽約的學員有人當天就被各自工廠的人領走了。一輛掛著“華新交通”牌子的卡車停在門口,新簽約的車工班學員陸續上車,行李不多,一個鋪蓋卷、一個工具包。
營口運輸公司的人也開了一輛舊吉普過來接人,車廂裡坐著三個己經簽完檢修崗的年輕人,膝蓋上放著剛從趙老闆那裡領到的工具包。
那家長春商號的人自己僱了一輛馬車,契約簿和協議書碼成一摞放在車廂底,用防雨布蓋著,旁邊坐著兩個新招的測繪學徒。
新賓木材商號的掌櫃把聘書發完之後起身走了,走的時候步子不急不慢,那幾個簽了約的學員各揹著一個帆布包跟在他後面,穿過校門口的土路朝停在不遠處的馬車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