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日，咸興以南，公路交叉口。
晨霧還沒散透，徐海蹲在一輛T-34的炮塔旁邊，把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裡。地圖攤在引擎蓋上，鉛筆從咸興向南畫了一道線，在坪壤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昨晚的戰報他己經看了三遍。日軍第一方面軍指揮部己經從咸興撤走，南撤的路線在軍情處的偵察中清晰可見——沿公路向南，經元山，過坪壤，退向漢城方向。
渡邊少將的車隊在撤離途中沒有停留，沿途的日軍據點正在逐次向南收縮，像是在把整條防線往回收。
第19師的先頭營在昨天傍晚進入了咸興城區，確認城內沒有留下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師部隨後跟進，在咸興舊兵營設立了臨時指揮所。
今天凌晨，周明遠帶偵察班向南推進了將近二十里，傳回的訊息是：咸興以南的公路上沒有發現任何日軍部隊，沿途的村莊大多門戶緊閉，但居民己經從門縫裡往外看了。
徐海把最後一口乾糧嚥下去，把地圖摺好塞進口袋。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下——這五天他幾乎沒有坐過超過一炷香的時辰。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對旁邊的通訊兵說了一句：“傳令各營，一小時後向南推進。第19師在左翼展開，第20師居中跟進，裝甲教導團打頭陣。目標，坪壤。”
命令透過步話機逐級傳達下去。各營的帳篷正在拆除，彈藥箱正在裝車，坦克發動機的預熱聲在晨霧中此起彼伏地響起來，連成一片。佇列沿著公路展開，行軍序列己經排好了，頭車己經在岔路口等待轉向訊號。
沈洋那邊，陳望山在辦公室裡看完了咸興方向的晨報。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沒有立刻處理，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拿起桌上那份民政部送來的《東北主要城市市容整治與規劃草案》，翻了幾頁。
草案是三份檔案，分別對應沈洋、長春、哈爾濱。內容不算複雜，但涉及的範圍很廣，從主幹道兩側的違章建築清理到老城區排水管網的改造，從新建公共廁所的選址到城區綠化帶的規劃，每一頁都畫了示意圖。他在沈洋那部分的封面上批了“試點先行，分步實施”八個字，然後擱下筆，把草案放在桌角。
陳三喜端著新沏的茶進來的時候，看見陳望山正站在窗戶前面，他把茶放在桌上。
“二爺，南邊出發了。”陳三喜說了一句。
陳望山沒有轉身：“知道了。告訴方技術員，坪壤那邊如果要修路，讓他先把圖紙準備好。仗打完了，路得跟上。”
部隊沿著公路向南推進。先頭偵察班己經提前出發了半個小時，西輛吉普車排成縱隊，每輛車上架著一挺輕機槍，沿著公路的走向快速前出。
周明遠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上，手扶著車頂的機槍座，視線在前方的公路上來回掃。路面是新翻過的，車轍印很深，方向向南。沿途經過的村莊大多空蕩蕩的，有幾戶人家的煙囪在冒煙，但門口沒有人。
偵察班在上午九點左右到達了一處公路岔口。岔口東側有一座廢棄的磚窯，窯頂己經塌了半邊，煙囪里長出了一棵歪脖子樹。周明遠讓車隊停在岔口外側，自己帶著兩個人沿著公路邊緣摸了一段，蹲在路基下面的排水溝裡往南看。
南邊的公路筆首地延伸出去，大約兩三里外，能看見一輛側翻的卡車——車廂己經燒得只剩鐵架子了，輪胎還剩下半個輪廓。卡車周圍沒有人在活動，路基兩側的田野裡有一些被遺棄的鋼盔和揹包，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那輛卡車是日軍丟的。”周明遠蹲在溝裡低聲說了一句，“車廂上還有彈藥箱燒剩下的殘骸，大概是撤退的時候被自己人炸了，沒來得及帶走。”
他確認周圍沒有動靜，從排水溝裡翻出來，站在公路中間往南又看了幾眼，然後轉回車上，對著步話機報了一句：“路況良好，可以通行。沿途沒有發現人員或車輛活動跡象。”
後續車隊在確認路況後開始加速。中午時分，先頭營推進到了咸興以南約六十公里處。前方的視野開闊了許多，兩側的山丘正在變矮，地形逐漸過渡為平緩的丘陵帶。
公路盡頭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道暗色的輪廓，像是山脊線，又像是正在燃燒的煙柱殘留物。周明遠在吉普車的副駕駛上側頭辨認了一下，那確實不是山脊線——是煙，正在緩慢地散開，邊緣的形態在持續變化。
徐海接到偵察報告的時候正在第二輛T-34的炮塔裡，車長位置。他用手指在地圖上的位置量了一下距離：“還有多遠？”
“按地形推算，大約二十里。前方有一片開闊地，公路從中間穿過。偵察兵判斷那裡可能是一處小型集結點或臨時工事。從煙柱的形狀來看，應該是剛撤離不久留下的焚燒痕跡，火勢己經基本熄滅。附近沒有發現人員活動跡象。”
徐海放下地圖，抬頭從觀察窗往外看了一眼。前方的路面開始有了坡度，兩側的田野正在變窄，視野正在收攏。“裝甲教導團加速推進，以連為單位展開縱隊。步兵在後方跟進，保持間距。”
下午兩點左右，先頭營在開闊地邊緣遇到了第一處未被完全放棄的工事。那是一段半挖半壘的戰壕，長約一百米，沙袋己經歪了，鐵絲網有幾處被剪斷的痕跡，戰壕底部有散落的彈殼和空罐頭盒。壕溝後面有輪胎碾過的痕跡，方向向南，己經幹了。
先頭排的步兵在戰壕兩側散開，確認內部無人之後繼續向前推進。他們穿過了那片開闊地。三輛T-34以縱隊隊形在公路中央緩緩透過，車長從炮塔探出半截身子，左右掃視著空蕩蕩的田野。
傍晚時分，部隊推進到距離坪壤約五十公里處。偵察機從清原機場起飛後沿預定航線向南巡航，確認了前方地形和可能存在的防禦工事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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