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防線剛鋪開不到兩天,劉大柱的偵察分隊就從麗水方向傳回訊息,周明遠帶人沿海岸公路向西走了大約六十里,發現沿途漁村集鎮大多己經空了,麗水港外圍有一小股日軍佔據碼頭倉庫不走,人數不多,但架了一挺機槍封住港區入口,而且機槍位置選得很好,在二樓視窗居高臨下,射界覆蓋整段進港路面,硬衝會造成不小傷亡。
劉大柱在舊學校二樓教室聽完彙報,在地圖麗水位置畫了一個圈,隨後命令參謀帶一個步兵連端掉機槍,並且要求保留港口設施留待後用,打下後就地駐防,等待行政專員接收,之後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補上釜山到麗水之間海岸線的短線,將兩點連線起來。
當天下午,周明遠帶著一個連抵達麗水外圍,這個港區不大,有兩座棧橋伸入海面,倉庫沿岸排列,部分建築己經損毀,那挺機槍還是架在最外側倉庫的二樓視窗,射界完整覆蓋港區入口路面和防波堤,經過幾次試探,都沒人能貼著牆根摸到倉庫側面。
周明遠蹲在港區入口外側一堵矮牆後面,側頭看了一眼倉庫二樓那扇視窗,窗簾己經被子彈打爛了,視窗內側能看到槍管的輪廓在來回移動,每隔幾秒就會轉向不同的射界方向覆蓋一遍。
那挺機槍的射擊節奏很固定,短點射,停頓,換方向,再短點射。中間換彈的間隙大約可以推進一小段距離,但不足以讓士兵接近牆根。
正面強攻的難度在於防波堤和倉庫正面之間的一段開闊地,沒有任何遮擋,人在上面跑動時完全暴露在射界之內。
因為他們作為輕步兵,現在只能攜帶只有迫擊炮,迫擊炮因為是曲射,恰好是射擊死角,時間緊急,又不能從後方調步兵炮過來。
於是他派了一個班去倉庫側面試探,沿著防波堤的外沿向港區側翼迂迴。防波堤外側是幾塊裸露的礁石和一片被海水沖刷過的碎石灘,鞋底踩上去能感覺到碎石在鬆動,傳出細碎的摩擦聲。
負責掩護的射手在遠處朝視窗方向打了一發,然後撤了回去,想看看視窗會不會因為這次開火而轉移方向。但視窗那邊沒有反應,機槍仍在按原來的節奏朝正面射擊。
周明遠蹲在矮牆後面觀察了兩輪射擊間隙,發現那挺機槍的射界覆蓋了正面的全部路段,但倉庫背海的那面牆沒有窗,靠防波堤一側也沒有射擊孔。
他沿著牆根退回去,在防波堤拐角處停了一下,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從後面打。倉庫後牆有一段裂縫,裂縫的位置在牆角往上大約一人高的位置,長度大約能塞進一隻手臂,牆體本身己經鬆動過一次了,裂縫邊緣有海風沖刷過的痕跡。”
工兵班長蹲在倉庫後牆外側那段裂縫下方,手伸進去摸了摸裡面,確認了牆體的厚度和內部的空間。他把半包炸藥塞進裂縫最深處,引線沿著牆根拉出來,退到防波堤拐角後面,拉動了引線。
爆炸聲比預想的悶。牆體向內塌陷了半邊,磚塊和碎屑向內飛濺,二樓的樓板在塌陷處邊緣懸空了半截,露出下面一樓的橫樑斷面。
那挺機槍連同槍架從塌陷處翻了出來,在斷裂的邊緣卡了一下,然後隨著碎磚一起落入一樓地面的碎瓦堆裡。槍管歪向一側,槍托斷了,握把的位置還嵌著一隻沒有鬆開的手指。
正面的步兵從港區入口處湧入,沿著牆根快速向前推進。二樓的剩餘人員開始從樓梯口往外衝,第一撥人剛出現在樓梯口,就被交叉火力掃倒了。
第二撥人從側面的窗戶翻出來,有人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時候扭了腳,蹲在地上試圖起身,被壓制在原地。港區內的抵抗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殘餘人員從倉庫後門向海岸方向潰散,被沿海岸線包抄的部隊截住了去路。
麗水港被控制後,劉大柱的指揮部從釜山向南平移到了麗水。他在港區旁邊找了一棟兩層的舊樓,一樓原來的櫃檯己經碎了,櫃檯後面的貨架還在,己經空了。
二樓靠窗的房間能看到港區全景,棧橋和倉庫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裡清晰可見。他把地圖攤在桌面上,沿著南海岸線往西畫了一條線,從麗水到順天再到木浦,在木浦的位置停了一下,補了一個鉛筆圈。
第20師的部隊沿著海岸線繼續向西推進。這段路比預想的難走,路況差,路基被海水泡過多次,坑窪裡積著泥沙和碎石,車輪碾過去的時候會陷進去半寸又拔出來。
沿途的村莊大多己經空了,偶爾遇到幾戶還沒離開的,看見車隊經過就遠遠站在門框裡面看著,沒有人出來問話。
在麗水以西約三十里處,偵察兵發現了一處隱蔽的日軍營地。營地位於一片被雜樹覆蓋的窪地深處,三面環坡,只有一條窄路通往公路。
營地不大,幾頂己經褪色的帳篷散落在窪地中央,帳篷之間的地面被踩實了,露出乾裂的泥土。周明遠蹲在窪地邊緣的樹叢後面觀察了將近半個小時,確認裡面大約有二十多人,沒有重武器,只有幾支步槍。
他把觀察結果報回後方後,部隊在傍晚時分從三個方向同時向窪地推進,沒有留退路。營地內的抵抗時間很短,有人試圖往山坡方向跑,在跑到坡腳之前被攔住了。
一路向西推進的過程中,類似的小股殘敵被逐一清除。部隊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太久,清完之後繼續往前走。沿途零散遇到的日軍單兵己經喪失了戰鬥意志,有的遇到搜尋隊之前就主動走到路邊放下武器蹲下,有的甚至沒有槍,只在口袋裡翻出幾顆空彈殼。
木浦的接收比預想順利得多。偵察兵提前摸清了港區內的情況,確認日軍己經全部撤走,只留下幾艘擱淺的舊船。
第20師抵達木浦時沒有遇到任何抵抗,接收過程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完成了對港區設施和主要街道的全面接管。行政專員在同一天下午乘坐商團的卡車進入木浦,開始與當地居民接觸。
陳望山在奉天收到了南海岸推進的完整戰報。他把電文從麗水翻到順天再到木浦,在木浦那一頁的邊角批了一句:“行政接收與駐軍安排同步推進。”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也沒有多批,只是確認了推進進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