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景頤肆已經把真相告訴他們了,傅光躍來為自己的心討回公道嗎?林橡雨害怕極了,幾乎要尖叫出聲,不敢相信如果被當場算賬他要怎樣。
然而,傅光躍只是來和他道歉,還給了等他的承諾。
——我會等你,等你的答覆。瑞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林橡雨揹負著傅光躍的真心,離開了雲城。在飛機上,被真心壓得喘不過氣的他又一次忍不住痛哭,鄰座的小女孩被他嚇到了,縮在母親的懷裡怯生生地看著他。他想抑制些,至少不要打擾到別人,卻怎麼也沒法阻止眼淚從眼眶裡落下。
空姐為他拿了了紙巾和毛巾,而小女孩也把自己的糖果分享給他。他是幸運的,同機的乘客沒有嫌棄他的聲音,更沒有人打聽著他為何哭泣。
沒有人覺得成年人已經失去了哭泣的權力。
飛機落地在陌生的城市後,林橡雨拿著林嘉宜給他的錢租了一間靠海的小房子。房子真的很小,小到放了一張床以後就沒什麼空間了,但好在開窗就能看見海。
偷出來的唯一一枝玫瑰被他插在一隻精心挑選的玻璃花瓶裡,他希望在最後的日子裡,這支花能陪他久一些。他是喜歡花的,尤其喜歡色彩濃豔的花,但他已經記不得上次收到花是什麼時候了。
然而,沒有根的玫瑰就算被浸在水裡也很快就枯萎了,在玫瑰的最後一片花瓣落在木色的櫃子上時,林橡雨的最後一片藥也吃進了嘴裡。
沒有了鮮花和藥物,林橡雨便安靜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被痛苦席捲時,他感覺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巴黎潮溼的閣樓,周遭的空氣裡滿是畫家身上資訊素的味道,混雜著顏料和潮溼木材的黴味。
他一次又一次地嘔吐,直到胃裡不剩下任何一點東西,只能吐出混著血的胃液。他一步步地走近死亡,就像回到母親的懷抱,卻在最後一步時又被拽了回來。
這次找到他的,是唐金宇。
“林橡雨!”唐金宇把他從床上拽了下來,像拽垃圾一樣拽出房間,質問著他,“你能不能不要讓媽媽操心你?她快不行了,你就不能讓她省點心嗎!”
他回答不了唐金宇的質問,也沒法問媽媽究竟怎麼了。
唐金宇在發現他幾乎要斷氣後,把他送到了最近的醫院,花了大價錢,硬生生地把他又從黑暗的邊緣拉回了人間,帶回了雲城,推進了林嘉宜的病房。
林嘉宜病得更重了,臉上罩著大大的氧氣罩,見面時只有手和嘴唇在動,發出的聲音很小很小,只有貼近了才能聽清她是在問:
“小雨,回家來了,是受欺負了嗎?別怕,別怕……”
林橡雨強忍著眼淚跟林嘉宜搖了搖頭,跑出病房後便撞見了唐越鴻和唐金宇父子倆。唐越鴻的大手輕而易舉地捏住他的兩邊肩膀,疼得他痛撥出聲。
“小雨,為什麼那麼不乖?怎麼就跑了?不要你的媽媽了嗎?看看你媽媽現在的樣子,全是為了你才變成那樣的,都是你害的。”
骨骼不斷地發出聲響,林橡雨幾乎跟眼前的alpha下跪求饒。然而,唐越鴻僅僅是放過了他的肩膀,而後薅起他的頭髮,問他:“為什麼跑了?”
“他們發現我是騙子了,我騙不了他們。”
“我管你!”唐越鴻的巴掌扇在他的臉上,像一頭暴怒的野獸一般跟他下達著指令,“林橡雨,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讓傅光躍碰你,標記你,否則你媽就是因為你死的!你欠唐家的下輩子,下下輩子也還不完!”
血順著唇角流下,他捂著心口,木訥地看著地磚上倒映著的模糊影子。唐越鴻將一包藥丟給了他,告訴他,明晚傅光躍會和藺存瑤在維利斯塔餐廳用餐。
唐越鴻也提醒他,藺存瑤就是傅光躍在接觸的聯姻物件,這次機會幾乎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林橡雨想過,乾脆跳下樓去一了百了,這樣他就誰也不欠,也沒有人能利用他威脅陷害誰,可剛剛走到窗前,又回想起林嘉宜虛弱的聲音。
於是,他帶著藥,再一次出現在了傅光躍的面前。他沒有把藥下在維利斯塔,那樣的餐廳下藥太過困難,就算成功了也很容易被人發現送到醫院。
最好的地方,是每夜都會有一群爛醉如泥的人出現的街邊大排檔。
他把藥下在了酒裡,看著傅光躍喝下了加料的酒,這料只夠alpha暈半個小時左右,重要的是他藏在外套裡的兩支強效催化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