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海沙
林橡雨回到林嘉宜身邊後，唐煢蕊和唐金宇就不來了，那間單人病房成了他和媽媽的樂園，除了按時來提醒林嘉宜打針吃藥的護士外幾乎沒有另外的人會到訪。單人的病房裡，有一張供陪護的小床，林橡雨平時就在那兒休息。
他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可以看著媽媽睡下，醒來時媽媽就在身邊。這是在國外的那幾年蝸居在漏水發黴的小閣樓裡他最美的夢，掛念了很多年才得以實現。現實的生活已經變成了他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樣子，他留戀著媽媽身邊的溫暖和美好，卻沒辦法忽視每況愈下的身體。
生命的倒計時還在繼續，他的心跳越來越乏力，身體也越來越疲憊，幾乎吃不下什麼東西，胃裡的嘔吐感揮之不去。
林橡雨不覺得自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林嘉宜卻一直催促著提醒他一次不落地吃藥。那些藥他一開始並不知道是哪裡來的，直到有一個晚上，他在半夢半醒間聽到了聞春紀的聲音。
林嘉宜問聞春紀：“你是小雨的朋友呀？”
聞春紀沒有否認，也表明了自己的來意，他把一大包藥送給了林嘉宜，再三叮囑她一定要讓他按時吃，又保證了好幾遍景頤肆一定會給他找到合適的心臟。
那個晚上，林橡雨一直裝睡裝到了聞春紀離開才被林嘉宜叫醒。林嘉宜撫著他的腦袋，溫柔地轉告他：“小雨，你的朋友對你很好，我很高興你有這樣的朋友。”
林橡雨心裡難受，捂著心口被媽媽抱著哭了很久才吐出一句：“他是個傻瓜。”
“小雨。真的不能再撐一下了嗎？”林嘉宜的手掌溫柔地幫他梳理著腦袋上的金髮，“我們都希望你留下來，再多撐幾天，好不好？”
“媽。”林橡雨並不驚訝林嘉宜知道他在想什麼，畢竟他小時候就知道媽媽是會讀心術的，他笑一笑她就什麼都能知道，“我真的好累，好疼啊。我以後變成一隻小貓好不好？媽你把我撿回家，給我一個小窩，每天給我開罐頭，哼哼。”
“好啊。”林嘉宜哽咽著答應他了，也和他一起想，“那到時候，我給你買粉色的貓窩，黃色的爬架，藍色的小魚玩具，很多很多的貓罐頭，你一定要記得來找媽媽，知道嗎？”
“嗯。”林橡雨反抱住母親瘦弱的身體，眼淚再次決堤而出。
第二天，林嘉宜沒有再催著他吃藥，林橡雨雖然猶豫過，最後還是把昨晚聞春紀帶來的那一大袋藥全都丟進了垃圾桶。
林嘉宜卻提醒他說：“那個叫春紀的孩子還會來的，他不會死心的。”
“那，怎麼辦？”林橡雨真誠地問媽媽。他很清楚，聞春紀就是這麼一個執著的人，即使被他拒絕了很多次還是沒有放棄拉住他，把他留在人間。
林嘉宜笑笑，說：“我們逃跑吧，小雨，我們去海邊，好不好？”
林橡雨猶豫了一秒，他是不想離開這個小小的病房的，也不敢賭林嘉宜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身體離開了醫院會發生什麼。可林嘉宜就用那雙溫柔的眼睛含著亮晶晶的星星看著他，又一次提起了海邊。
一起去海邊似乎是林嘉宜的心願。
那就，去吧。
林橡雨不想到了最後，她是捧著一盒骨灰完成的心願。
於是，母子倆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朝著有海的瓊島出發。他們悄悄的，不想驚動任何人，等唐煢蕊發現病房裡一個人也不剩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在了瓊島的海灘上。這座處於南端的城市即使到了冬天也依舊暖和，沒有蕭索的落葉，沒有飄落的雪花，樹葉還是綠油油的，風和陽光撲向身體時，像是回到了內陸的春天。
一開始，林橡雨並不想跑這麼遠，可挨不住林嘉宜說了一句“都已經出來了，那就跑遠一點，好不好？”，他們便搭上了高鐵，轉了輪渡，來到了這座城市。
在輪船上時，林橡雨並不好過。他以前並不暈船，甚至還為了賺錢到輪船上當過服務員，但細想起來那也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二十多歲的身體和十幾歲的身體哪裡能比。嚴重的暈船反應讓他一度覺得到不了瓊島了，握著媽媽的手又撐了下來，在下船被陽光籠罩的那一刻，身上的痛苦和疲憊瞬間被驅散了一大半。
上島以後，林嘉宜的狀態也好了不少，拉著林橡雨去買了相機，又在海邊的小商店裡買了一條紅裙子，在陽光最好的時候在海灘拍了照。她的大多數照片都是林橡雨為她拍的單人照，只有幾張是拜託路人為他們母子倆拍的合照。
天黑後，他們在酒店的把白天拍的照片在了地板上，聽著遠處傳來的海浪聲，林嘉宜撫著照片上穿著紅裙子的自己，說道：
“我年輕的時候，最喜歡穿紅裙子了，開第一場演奏會的時候我就是穿著一條紅色的魚尾裙，那是我最好的朋友為我設計的。演奏會結束以後，我就上了報紙頭條，記者把我拍得特別漂亮，那張報紙我現在都還留著。”
“你們爸爸當年就特別喜歡我那個樣子，但跟他結婚以後，我忽然就不愛穿紅裙子了。再後來，有了你們。你小時候就特別好看，我真的特別高興。你還不懂事的時候，我就經常把你打扮成小姑娘，穿紅色的小裙子，帶你去逛商場，導購們都說羨慕我有你這麼一個漂亮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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