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帽子
在國外時,林橡雨做過白血病患者的護工,病人是個英國老人,唯一的兒子死在了空難裡,六十多歲的年紀確診了白血病被困在了病床上,而他這個護工是老人的前任請來的。老人的前任提前支付了三個月的報酬,去環球旅行前囑咐他只要老人不聽話就扇嘴,敢叫喚就一直扇,扇到他閉嘴為止。
這聽起來無疑是個解壓又有錢賺的好工作,當時的林橡雨又是個缺錢的,根本沒有理由拒絕。但他沒有當一個粗暴的護工,而是細心照顧其了老人的起居。
在外邊漂泊的這幾年把他在唐家養出來的少爺脾氣磨掉了不少,除了那些對他心懷不軌的alpha,他極少對人展現出鋒芒,更何況對方還是個身患重病的老頭。
然而,他對老頭盡心盡力,那老頭卻在短短一個星期內投訴了他十二次,理由包括但不限於覺得他在給自己下毒、下蠱,總之就是接了他前妻的任務來害他。
林橡雨有口難辨,想不幹了,結果一看自己已經跟老頭的前妻簽了合同拿了工資,只要老頭不敢他走他還走不掉。
在受了一個星期的折磨後,林橡雨丟掉了善良和純真,想要實踐一下僱主給予的巴掌大法,不想剛準備扇一巴掌試試手感後,老頭忽然消停了。
不是因為老頭良心發現了,而是在六十多歲的年紀在經過了一星期的高強度化療後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剩了。
林橡雨的工作忽然變得簡單,也有更多的時間觀察起自己在照顧的病人。他眼睜睜地看老人越來越瘦,醒來的時間越來越短,本來還算濃密的白髮大把大把地掉落,整個人像是被一隻貪婪的蜱蟲纏上了,如果不能找到它在不久後的將來就會變成一具乾屍。
雖然真的很討厭那老頭,也從僱主的態度裡推測出他絕對不是什麼好人,但看著老人的頭髮逐漸掉光,林橡雨還是心生憐憫給他買了一頂毛線帽子。
他把帽子帶給老頭,老頭又一次懷疑他在帽子裡下毒。
真心又被當成了詭計,林橡雨發誓再也不亂髮好心了。
老人在化療一個月後的一天晚上死於肺部感染,林橡雨在幫他收拾遺物時在枕頭下找到了那頂帽子,帽子裡塞了一張紙條,上邊寫著一行英文:這個中國oga害我!
好在大家都有眼睛,林橡雨為老人做了多少他們也看得清清楚楚,否則光憑這張紙條他都要被帶到警察局喝茶。
事後,林橡雨聯絡了老頭的前妻,想要退還兩個月的工資,她沒要,反而還給他多打了兩個月工資做精神損失費。他並不清高,想想自己受到的幾十次誣陷,精神損失費也收得心安理得。
給老頭做護工沒有給林橡雨帶來任何好的回憶,還讓他對白血病化療產生了深深的恐懼,在得知自己確診白血病後他睜眼閉眼都是那名老頭臨終時的樣子。也讓他在回醫院前就對化療的痛苦有了心理準備,然而僅僅堅持了一個星期,他忽然就能共情起當年的老頭。
化療藥物不僅僅需要靜脈注射,有些還要打進他的腦脊液。它們無差別地攻擊著他的身體裡的各類細胞,他變得無比脆弱,噁心嘔吐,極度疲勞,口腔潰爛到連喝一口水都困難……
他也想抱怨,想發瘋,想攻擊所有對他釋放善意的人,卻無法像當年老頭對他一樣對待一直陪著他的傅光躍。
傅光躍沒有食言,從化療開始就一直陪著他。這個病房是個套間,他住在主臥,而傅光躍則住在次臥。
在化療剛開始時,林橡雨尚且還有力氣,在傅光躍以為他睡著後偷偷摸摸到次臥看過一眼,見到的是傅光躍在壓低聲音開視訊會議。
他很確定傅光躍為了陪他一整個白天都沒能閤眼,而現在已經是凌晨了,他的工作也絲毫沒有結束的預兆。
於是,他主動跟傅光躍說:“小傅總,你回去工作吧,給我找個不會打我巴掌的護工就行,我自己能行的。”
傅光躍沒答應,只說自己沒有什麼要緊的工作。
林橡雨不信,半夜又偷偷溜到次臥看了一眼,傅光躍仍在工作,於是第二天他就換了個發放,跟傅光躍提議說:“你別大晚上開會了,誰家好老闆拉員工半夜開會啊,白天開唄。”
話已至此,傅光躍卻曲解了他的意思,問他:“是吵到你了嗎?我聲音再放小一點。”
因為藥物的關係,林橡雨有些暴躁,罵罵咧咧地說:“你這個alpha怎麼聽不懂我說話呢?我的意思是,不要再熬夜工作了,反正你陪在我床邊也沒事做,也不願意回去上班,那你就在我床邊辦公就好了!我愛好特殊,喜歡看牛馬拿病房當工位上班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