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冷冬
就為了秋天時那片金黃色的海,林橡雨跟聞春紀回到了雲城,回到了那間工作室。彼時選秀早就已經結束,聞春紀留在江城本來就只為了照顧林橡雨,江城的冬天天氣惡劣,巴不得林橡雨回雲城去。
林橡雨出了院,身體卻回不到生病前,這場大病彷彿把他的身體徹底掏空,只剩下靈魂苦苦支撐著只剩殼子的肉體。他沒辦法從事任何工作,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每天只想抱著攤攤坐在玻璃花房裡,看著溫室裡的花打發時間。
雖然馬上就要入冬,花房裡卻是一片花海。這兒的花是聞春紀到處蒐羅來的,他只管蒐集,景家的一個老花匠會幫他找到最適合它們生長的溫度和土壤。
林橡雨很慶幸有這麼一個地方。今年冬天不管是雲城還是江城空氣都不好,一眼望去灰濛濛的一片不說,他甚至戴了口罩都不能出門,屋子裡放了好幾臺空氣清淨機他也會時不時胸悶氣短。唯獨在這裡,聞著這些花香他會有說不出的舒服。
攤攤這隻搗蛋鬼小貓疑似生了良心,也不隨便亂跑了,一直將自己盤成一個灰黑色的大雞腿臥在林橡雨的腿上。
林橡雨大多數時候都只是將手放在攤攤身上暖著發呆,偶爾會想起來看看日曆,數著冬至到來。他想,或許是回到了雲城的緣故,近來他總是夢見和傅光躍剛認識的時候,那時他總以為自己拿出的是百分之百的虛情假意,現在回想起來,其實無意間,他也摻進去了不少真心。
他不知道自己和傅光躍究竟是怎樣的緣分,一遇見就在無意識間失了分寸,總讓人懷疑是前世有什麼今生一定要見到對方的約定。雲城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他可能曾經無數次騎車路過傅家,卻最多隻被他們家的看門狗吸引,從沒有抬頭看過院子裡香樟樹旁的小樓裡住著一個傅光躍。
像是命運的牽引,他被送到英國的那年,傅光躍也踏上了德國的土地,他們之間隔著九百多公里,他被困在唐家為他修建的伊甸園裡,傅光躍則被困在象牙塔內,依舊不曾遇見。
命運給了他們太多的牽引,他們卻總在辜負,於是終於遇見後便開始報覆性地償還,像是要把前些年欠下的遺憾全部補齊。
在濃到發膩的花海里,攤攤的肚子隨著呼吸溫柔有序地起伏著,oga昨晚被夢境纏身,這會兒正昏昏欲睡,忽然,他隱約聽見了車子聲,好像還聞見了熟悉的資訊素。
——是他回來了嗎?
林橡雨睜開眼,左右看著花房,想辨別出氣味從何處傳來。坐在搖椅上看不見,他便抱著貓站起來;依舊看不見,他便跑到了花房外。
屋外的寒氣像獵狗一樣撕咬著他這個突然的闖入者,刺激著他的呼吸道,他一邊咳一邊找,始終找不到氣味的來源。
直到撲進聞春紀的懷裡他才想起來,自己不可能聞見他的資訊素。
他的腺體原本就萎縮地厲害,被這病一鬧更是沒什麼治癒的可能性了。
聞春紀解下自己的圍巾替他圍住了口鼻,緊張地問他:“你怎麼不戴口罩就跑出來了?”
“沒事。”林橡雨啞著嗓子不敢承認自己是為了追一抹虛無縹緲的資訊素味兒才出來的。
聞春紀如臨大敵般把他帶回了屋內,倒了一杯溫水,把水和一大把藥送到了他的手心,說:“正好也到吃藥的時候了,乖乖把藥吃了,知不知道?”
“嗯。”林橡雨輕車熟路地將那些在他嘴裡無味的藥片一顆顆吞進肚子,吃完後才用求獎勵一般的語氣問聞春紀,“他什麼時候回來?”
聞春紀恨鐵不成鋼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啊,你親自問問他唄,他不跟我說實話還能不跟你說嗎?”
林橡雨輕輕地搖著頭,他並不認同這話,傅光躍這人明明騙起人來比他這個職業騙子熟練多了。
“搖什麼頭啊。”聞春紀說著就掏出手機給傅光躍打電話,“我幫你打,你親自問他。”
“別。”林橡雨不顧身體,慌忙站起身奪走了聞春紀的手機取消了撥號,說道,“不問了,他說了冬至會回來陪我吃餃子的。”
聞春紀欲言又止,最後認同地點點頭,說:“對啊,他都說了冬至肯定回來。他肯定不騙你啊。”
像是等待新年一樣,林橡雨再次等待起了冬至。
他覺得有趣,好像只要氣溫一降下來他就要開始等待一樣。
然而,沒有等到冬至也沒有等到傅光躍會來他就病倒了。移植手術後他的免疫力就一直很差,那天毫無防備地衝出花房後他就染上了重感冒,還伴隨著持續低燒,很快就再一次臥床不起,鼻腔敏感到連攤攤都不能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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