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包了車一路趕過來的，沒吃苦，也沒麻煩別人，我就是想來陪著你。”
遲朝看著她毫無嫌棄、滿眼都是他的樣子，心裡又酸又燙，所有硬撐的鎧甲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再也繃不住的淚水，終於順著泛紅的眼尾，無聲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得驚人。
他不敢出聲，只是微微顫抖，所有的恐懼、無助、疲憊、愧疚，全部化作這隱忍的淚。
“我怕你看到我家這樣，看到我這麼狼狽……”他近乎氣音呢喃。
“笨蛋，我喜歡的是你，又不是你的家境。”顏晚輕輕打斷他，聲音放得更柔，“你累了九天，現在我來了，以後換我陪你一起守著叔叔，一起扛。”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帶著心疼的埋怨：
“以後不準再瞞著我硬扛了，聽到沒有？”
遲朝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把她攬進懷裡。
在這個簡陋破舊的縣城醫院大廳裡，他把頭埋在她頸窩，溫熱的眼淚一遍遍打溼她的衣領，壓抑的小聲哽咽悶悶傳來。
“……知道了。”
“念念，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顏晚抬手輕輕撫著他凌亂的頭髮，而後又溫柔摩挲著他緊繃的脊背，聲音甜軟：
“乖，不哭不哭了。我們上去吧。”
遲朝慢慢斂住哽咽，眼底依舊潮溼泛紅。他小心翼翼攬著顏晚的肩，生怕她被周圍擁擠的人潮擠到。
醫院大廳人來人往，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與煙火疲憊。
往來的病患、家屬大多衣著樸素，不少衣物洗得發白，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奔波勞碌的倦容，是最真實、最底層的生活模樣。
就在這時，顏晚輕輕往他懷裡靠了靠，一身清爽的名牌穿搭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漂亮得幾乎自帶光芒。
兩個人站在一起，反差刺眼得讓人一眼難忘。
周圍所有人都下意識怔住，目光紛紛落向兩人。
保潔阿姨停下了拖地的手，手裡的拖把懸在半空；一對剛看完病的夫妻並肩走著，男人下意識拽了拽妻子的手臂，抬眼首勾勾地盯著顏晚；甚至連坐在長椅上輸液的大爺，都微微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你看那姑娘，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是啊，跟電視上的明星似的，皮膚白得發光，氣質也好得很。”
“穿得也講究，一看就不是我們這邊的人。”
“就是她旁邊的小夥子看著不怎麼配啊。”
竊竊私語在人群裡悄悄傳開，一道道帶著好奇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顏晚身上。
那句輕飄飄的“不怎麼配”鑽進遲朝耳朵，剛剛平復下去的難堪，又一點點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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