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臥佛寺,已經很晚。魏尚考沿著海邊往回趕。
波濤洶湧,層層巨浪,拍打堤岸。海鷗聲碎,衝向滾滾浪花。
走走停停,若有所思。慧光法師的一個迷字,一路不知深思了多少。他的人生歷程,可謂波瀾壯闊,又如此淡定!從跟隨他二哥當幕僚,到參加辛亥革命,黃埔軍校擔任教官,出師北伐,功成名就,加官進爵,再到不滿大肆殺戮,與二哥齟齬,終放棄高官厚祿,遁入空門。萬事轉頭空。
魏尚考似乎模糊地明白,人這一生,高低貴賤,終究肉身歸還,剩下的只有靈魂,飄向他本該去的地方,還清前世業障,轉入下一輪迴。是不是這樣?他望著大海,似乎在問:誰能告訴我?
回到宿舍,已是黃昏。
有的在打勾機,有的在扯閒篇,有的在躺著想著什麼,或許跟魏尚考一樣,心理缺乏救贖的解藥,……
魏尚考拖著疲憊的身,一聲不吭,打了熱水,洗了腳,就趕忙癱倒在床上。好想好好地矇頭大睡一覺。
旁邊緊鄰他的劉臣臣,趴著抬起頭,圓圓眼睛看著魏尚考,稀罕地打起笑臉,低聲問道:“魏尚考,一天沒見你影子,你跑到哪裡去了?”
魏尚考一愣,心想,要是大家知道我去了臥佛寺,會說我什麼呢?不行,不能告訴任何人!他笑了笑,敷衍道:“到海邊去了。”
“我以為你又跟朱小樺談戀愛去了呢。”劉臣臣微笑著說。
“哼!勢利女!我早就不理她了!”魏尚考決絕地說,他已經沒有了長短痛,已經毫無感覺了,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心裡最容不下的,就是現代封建等級文化觀念。
“我跟你說,今天打飯時,因為上頓光顧看安徒生童話了,忘了吃,有點餓,所以我多買了兩個饅頭,你可知道,那幾個包裝上的女工,投來嘲笑的目光,她們有的皺著鼻子。我走後,後面嘰嘰咕咕,不知誰還用鼻子哼了一聲,踏馬!”劉臣臣抑鬱地說道。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魏尚考似乎淡然地說。
“叫什麼?”劉臣臣又來回抬了下腦袋。
“這叫要飯的刺囊花子!”
“什麼意思?”“這個你還不知道?”
“嗯?”
“就是要飯的打要飯的,或者說討飯的看不起討飯的!哈哈嘻嘻!”魏尚考慘然笑了起來。
劉臣臣又趴下,好像睡著了模樣。
……
“好吃!好吃!你用了什麼配料?”楊曼野睜著他的小眼睛,笑嘻嘻貪婪地說,“再來點!”
“嗯,確實不錯!”張偉陽也咂著嘴說道。
“小房子”也笑嘻嘻地吆喝著,“給我留點,別分沒了!”
……原來是大頭王從家裡拿來了一小袋多味炒花生。可能是配方好,特別好吃。
魏尚考也分到了一點。他品嚐一下,若有所思。他想到了上小學時,他三爺爺一面教學,一面向學生賣成小紙包的花生米的舊事,那時是五毛錢一包。要是現在這種,也有包裝,豈不賣個好價錢?
所以,在不多久,當楚黑子蹲在在牌坊門旁的大石墩上,——這是一條東西路上的牌坊,魏尚考扶著墩子在西邊,倆人起初一起快樂的聊天,楚黑子滿臉都是陽光一般的笑。
當魏尚考提起大頭王的“多味花生”時,當魏尚考眉飛色舞地說起,如果將這麼做工精細好吃的花生米,印上漂亮的外包裝,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並且可能會很暢銷時,楚黑子的臉上,馬上陰上了一層厚厚的雲!他的臉,顯得極不高興的氣色,眼睛似乎也瞪了起來,又帶著幾分不屑,黑著臉說道:“你懂什麼?好像都不跟你一樣!殊不知,你想到的,人家早就想到了!問題是,萬一賣不出去呢?你得有多少錢賠?你想問題,太簡單了!這叫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楚黑子好像越說越激動,恨不得再踏上一隻腳,往泥裡猛踹!記得小學一個當過地下黨,並參與開除過自己的魏老師魏校長(女)說過“教育不是萬能的”。此言倒是沒毛病!那為什麼還要教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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