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來,魏尚考一直鬱鬱寡歡。他實在搞不明白,在與別人發生衝突時,為啥大家都喜歡偏向對方,而不是自己。自己到底哪點不好?為什麼自己想跟他們親近融洽,卻得到的是排斥回應?即便有表面說話融洽,卻也是貌合神離呢?
魏尚考在反覆思考著這一直搞不懂的癥結。他又沒法和同學們談這個難以啟齒的問題。所以,就一直擱在心裡,多年以後他似乎似懂非懂地明白了一些。這時還是個迷惑。
但此時的他卻有點不服,暗自下決心,一定要超過他們。
實習間隙和晚上休息的日子裡,他從不放棄對中學課程的鑽研學習,可謂勤勤懇懇,孜孜以求。他的夢想,還是有朝一日,重新再踏入中學,去實現正規大學的夢想,做一個不一樣的自己,超越技校裡瞧不起自己的所有人,用正規大學壓倒他們,給他們一個最致命的心理打擊,以揚眉吐氣。他的臉上似乎露出了勝利者的模樣。
有一次,他正在這樣的精神支配下看著書,突然聽到一陣莫名的嬉笑聲。
他不自主地從書上移開目光,向熱鬧處望去,見一向不善言辭又非常孃的劉臣臣正侃侃而談。
原來他是知不道看了刊物上誰寫的小說,——好像應該是賈平凹的,——他向王建貴講述著小說中的故事情節:“唉,你說喜人吧,這娘們的男人下煤窯幹活被砸死了,兒子才五歲,也沒改嫁,正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紀,又不好偷情,就摟著自己五歲兒子一塊睡”,頓了頓,娘娘腔又接著興致勃勃起來,“唉,從五歲就摟著自己睡,習慣了,一時不摟著睡,小孩還不願意,就這樣一直到了十四,還是這樣摟著睡。嘻嘻,你說這回怎麼著,……這娘們竟然懷了自己兒子的種!你說,荒唐不荒唐?!嘻嘻!……”
這是八十年代那個刊物的一個普遍特色。因為這個時代之前的那個時代,說是思想太禁錮了,需要解放,所以這類汙言穢語式的文學作品就特別多!這劉臣臣讀的,恐怕就是這類作品中的一個奇葩。那時候開始,一切藝術品,都有一個永恆的主題,那就是倆字:愛情!電影電視都這樣,離了愛情加入就得死!就像無酒不成席一樣。這愛情梗似乎就成了酒。
聽到了這大跌眼鏡的講述,看到他們那靈魂被洗的樣子,那不一樣的笑,不一樣的表情,魏尚考瞬間木然了。因為那個時候,他除了看過演義類武俠類小說外,還沒有看到過這麼奇葩的所謂紀實文學。劉臣臣趴在床上,銅鈴也似的眼珠,在那比較孃的臉上冒出了興奮的光,帶著那樣一種笑,嚴格意義來講,應該叫十足的猥瑣的笑容。他又偷偷瞅了瞅魏尚考,露出一種詭譎的笑。那種笑,任憑誰也許都會感到不正常,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什麼東西。
魏尚考又開始埋怨起自己,埋怨自己過於敏感的神經,對一切看似微不足道的東西都有點懷疑的秉性。
魏尚考又重新拿起書,想專心地看,卻又發現旁邊的同學竊竊私語,發出淫笑。他實在靜不下來。
外面的空氣,確實比較新鮮。
他獨自走在鹽場外一條窄窄的小路上,向遠處望去,看不到邊。他在思考著自己當下的處境,和憂慮將來要成為一個普通工人的結局,既不服,又不甘心,那又能如何呢?
“人生或許就是個命運吧,無論你怎麼努力,似乎都跳不出如來佛的掌心!”他想。
他雖有點沮喪,卻又這樣安慰著自己那顆比較脆弱的心。他一面無目的的走著,一面繼續胡思亂想起來,他甚至覺得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好!
天越來越黑,他還是不想回去休息,他要繼續往前走,看能通到哪裡,也好好好的想一想未來的事。實習即將結束,也就是即將要與這炎炎烈日和平凡枯燥的鹽粒做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他鼻子一酸,眼淚已經打溼了眼眶!想想自己曾經有心比天高的宏偉志向,也曾被姥姥經常誇讚過有出息,今日竟然落到這般地步?
他覺得天地異常昏暗,可謂沮喪到了極點。
在鹽場宿舍裡,同學們三三兩兩在那裡聊著天,有的神情肅穆的互相交流著什麼,有的露出淫邪的目光,在嬉皮笑臉地胡侃……宿舍裡一到晚上就這樣的熱鬧起來,竟是七嘴八舌的胡扯,不過,雖然有打牌的,也忘不了口出汙言穢語。這放開了,解放了思想,人們都自由了,學生們也不例外。
忽然,劉臣臣拉了一下王建貴,用手掌支在嘴邊,嬉皮笑臉地嘰咕了一通,隨即發出一陣陣淫笑,“哈哈哈!……等著,不信你看看!……哈哈!”劉臣臣故作神秘狀,一面露出與他本來娘們似的不一樣的猥瑣。真是人心可畏。
一旁的張偉陽一面拍打整理著床鋪,忽然說道:“那個二貨又跑哪去了?打野去了嗎?”
依在床頭撐上的劉陶勇,抬起他那張圓圓的像電影三毛一樣的臉,恰似一尊雕塑一般的臉突然發出聲音來,“他大概聽了劉臣臣的故事,出去物色哪個老太太去了吧?哈哈!”
姚建中像地瓜秧烤火甜不嘻嘻地個臉,也趕來湊熱鬧,滿臉淫邪的笑:“明天,哈哈,劉臣臣,明天,我們就要收穫戰利品了!”
他們口中的戰利品是什麼?
大家會意地笑著,看著他,似乎都已心知肚明。
曾經有手淫史被發現過的楊曼野,此時聽了,經過激烈自我磨平,內心一陣自我尷尬之後,好像別人都不記得了,也眯著他那對一條縫,笑不嘻嘻地也來趕熱鬧,帶著一種矯揉造作的成熟氣質,說道:“我看這傢伙,人小鬼大,晚上肯定老實不了!這任務交給我了!”
大家正在摩拳擦掌,殊不知,有人早已經在外面聽了許久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魏尚考輕輕地走了進來。他回到床上,旁若無人,倒頭就睡。屋內頓時鴉雀無聲,先前的嘻嘻哈哈,似乎摁了暫停鍵。
大家似乎都在思考著什麼。只有偶爾才有三兩聲若有若無的規整的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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