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的心動了動。他確實想念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也挺想嚐嚐周姥姥做的炸丸子。爺爺要是能去看錶演,肯定也會高興的吧?他猶豫著,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角:“我……我晚上回去問問爺爺吧。”
“這就對了。”海嬰拍了拍他的胳膊,“到時候咱們一起在臺上唱,臺下有爺爺看著,多好。”
海晨這趟回來,其實拖了有些日子了。剛開學那會兒,家裡就打算接他回荊州,可小傢伙抱著莉莉的脖子哭個不停,說什麼也捨不得離開爸爸媽媽,土豆哄了半天,最後只好依了他。
這一拖,就到了九月底。土豆和莉莉的事業都在滬市,每天腳不沾地,確實顧不上時時刻刻陪著孩子。
原本想著等忙過這陣再送他回來,沒成想,海嬰昨天給弟弟打了個電話。
“晨晨,哥哥學校要搞國慶表演,我要彈鋼琴伴奏,你要不要來看?”電話裡,海嬰的聲音透著股興奮。
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奶聲奶氣的聲音:“哥哥彈琴?好多人看嗎?”
海嬰故意逗他,“對呀,還有好多人一起唱歌,可熱鬧了。你來的話,太姥姥會給你做糖糕。”
大概是“鋼琴表演”和“糖糕”戳中了小傢伙,電話裡忽然響起清脆的一聲:“要!晨晨要去看哥哥彈琴!爸爸,媽媽,送我回去!”
土豆和莉莉在旁邊聽見了,對視一眼,都笑了。
既然孩子主動提了,正好借這個機會送他回荊州。
於是馬上收拾東西,打算親自把海晨送回來,安頓好就回滬市畢竟手頭的工作還等著收尾。
這麼一來,海晨總算要在國慶前回到荊州了。
到時候,他就跟著周姥姥、周姥爺,還有媽媽劉春曉一起住,白天能去幼兒園,晚上等著哥哥放學回來講學校的事。
對海嬰來說,弟弟回來最開心的,莫過於能在寫完作業後,捏捏小傢伙軟乎乎的臉蛋,聽他奶聲奶氣地喊“哥哥”。
他己經跟周姥姥說了,到時候一定要給晨晨留前排的位置,讓小傢伙看得清清楚楚:他哥哥在臺上,彈得可棒了。
海嬰是真的惦記著海晨。自從弟弟暑假跟著爸媽回了滬市,這兩個多月裡,他總在寫作業的間隙想起那個追著自己要講故事的小不點——想起他攥著自己的衣角蹣跚學步的樣子,想起他搶了自己的餅乾還奶聲奶氣說“哥哥的”的模樣。所以那天練琴時,一想到國慶表演能讓弟弟來看,他便按捺不住,抓起電話就撥了過去,連指尖都帶著點期待的顫抖。
而班主任劉老師對這次大合唱的重視,更是寫在臉上。她幾乎每天都要抽兩節課的時間盯著排練,從站姿到發聲,一點點摳細節。“咱們班是新生班,這可是第一次在全校面前亮相。”她站在隊伍前,語氣鄭重,“集體榮譽不是空話,是咱們班能不能擰成一股繩的試金石。這次要是能拿個好名次,不光臉上有光,往後大家在學習上、相處上,也能更有勁頭,事事順順當當。”
她這話沒說錯。九十年代的校園裡,集體榮譽感像一根無形的線,把師生的心緊緊拴在一起。劉老師看著這群剛從小學升上來的孩子,眼神里滿是期許——她知道,一個漂亮的開頭有多重要。就像種莊稼,頭茬長得好,往後的收成才有盼頭。所以她不僅盯著合唱的整體效果,連誰的站位歪了半寸、誰的聲音沒跟上節奏,都要一一糾正。
“海嬰,鋼琴伴奏再激昂點!《保衛黃河》要的就是那股衝勁兒!”
“林曉,指揮手勢再果斷些,讓大家一眼就看清你的拍子!”
“小亮,你站在中間,聲音要帶頭亮起來,給大家做個樣子!”
夕陽透過禮堂的窗戶,把排練的身影拉得很長。
劉老師看著孩子們從一開始的生澀拘謹,到後來能跟著旋律齊聲高唱,連眼神里都多了股精氣神,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她知道,這群孩子正在慢慢懂得“集體”二字的分量,而這份懂得,或許比最終的名次更重要。
海嬰彈著鋼琴,聽著身後越來越整齊的歌聲,指尖下的旋律也越發流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