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從卿的撮合下,放款方式的爭議總算暫時落定,雙方約定按三批放款,每批的時間節點和驗收標準都寫進了補充條款,算是各讓了一步。
眼看已近中午,法方提議就在會議室用餐,讓公司食堂送些簡餐過來,省去來回奔波的時間。
很快,食堂工作人員推著餐車進來,擺上一份份三明治、沙拉和冷湯。
大家也沒講究排場,各自拿起餐盤找位置坐下,邊吃邊閒聊幾句,氣氛比談判時緩和了不少。
顧從卿咬著三明治,腦子裡還在過早上討論的條款細節,偶爾應和身邊人一兩句,眼皮卻有些發沉。
沒等他歇口氣,飯後連片刻休息都沒有,下午的會議緊接著就開始了。
新一輪的議題圍繞技術保密協議展開,法方要求在合同里加入多條限制條款,我方則擔心過度約束會影響後續技術升級,雙方又陷入新一輪的拉鋸。
顧從卿坐在原位,努力集中精神聽著,可眼皮卻像墜了鉛。
他雖能聽懂法語,但雙方溝通時總得經過翻譯,法方說一句法語,翻譯轉換成中文。
我方回應幾句中文,翻譯再轉成法語。
如此反覆切換,像在腦子裡不斷擰著旋鈕,調諧頻道。
有時翻譯的語速稍快,他剛抓住法語裡的關鍵詞,中文翻譯就緊跟著湧進來,兩種語言在腦子裡撞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混沌驅散,可視線落在對面牆上的時鐘時,竟覺得那秒針轉得格外快,一圈圈晃得人眼暈,彷彿下一秒就要轉出蚊香似的圈圈。
“關於技術專利的共享範圍,我方認為應當限定在本次合作專案內”
法方的聲音透過翻譯傳來,顧從卿下意識點頭,手指在筆記本上劃了道線,卻差點把“專利”寫成“資金”。
他趕緊停筆,揉了揉太陽穴,深吸一口氣,不行,得撐住。
他端起面前的冷水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驅散了些倦意。
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人,中方代表大多面露倦色,法方那邊也有人在偷偷打哈欠。
原來不止他一個累,只是大家都在硬撐著。
“我方的意思是,後續衍生技術應當歸屬原研發方”翻譯的聲音再次響起,顧從卿猛地回過神,趕緊跟上思路。
他知道,這種時候哪怕走神一秒,都可能錯過關鍵資訊,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的光斑慢慢移動。
顧從卿強打起精神,逼著自己在兩種語言的切換中找準節奏,像在走鋼絲,既不能踩空,又不能失衡。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再撐一會兒,等這一輪談完,就能喘口氣了。
晚上八點半,會議室的燈光亮得有些刺眼,最後一份檔案的簽名落下時,顧從卿指尖的鋼筆差點脫手。
法方代表率先起身,隔著長桌伸出手:“合作愉快。”
顧從卿握住對方的手,掌心相觸時,能感覺到彼此都帶著些微的顫抖,那是緊繃後的鬆弛,也是如釋重負。“合作愉快。”
會議室裡響起稀疏的掌聲,沒人有多餘的力氣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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