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那光點化作了一個巨大的光輪，懸浮在虛空的盡頭，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古老氣息。光輪的表面佈滿了無數繁複到極致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莊重的節奏流轉、跳動、閃爍，彷彿在訴說著某個比天地更加古老、比混沌更加久遠的秘密。
江辰穿過了那道光輪。在穿過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整個存在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頭到腳地掃描了一遍…不是普通的掃描，而是一種觸及靈魂最深處、觸及存在最本源的審視。
那審視沒有惡意，卻帶著一種讓他無法抗拒的絕對權威，如同一個創造者在審視自己的作品，如同一個命運的主宰在翻看某個生命體的全部檔案。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懸浮在一片極其奇異的虛空之中。這裡與他之前見過的任何虛空都截然不同。神界的虛空是浩瀚星海，星辰璀璨；魔界的虛空是暗紅壓抑，魔月高懸；混沌神獄的虛空是灰濛濛的牢籠，法則破碎。
但眼前這片虛空，卻是一種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定義的“空”。它不是黑暗的，不是光明的，不是灰色的，不是任何顏色，卻又彷彿包含了所有的顏色。
它沒有法則的波動，沒有靈氣的流動，沒有任何可以被神識捕捉的能量痕跡。它就像是一張被徹底清空了的畫布，一片被還原到了最原始狀態的存在基底，一個在時間與空間誕生之前便己存在的永恆虛無。
而在這片虛無的中央，懸浮著一座極其古老的石臺。那石臺不大，不過一丈見方，通體由某種灰白色的石料砌成，表面佈滿了歲月的侵蝕痕跡，邊緣己經有些風化剝落。它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如同一個被遺忘了無盡歲月的古老遺蹟。
但就是這樣一座看似毫不起眼的破舊石臺，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江辰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氣息與他在天庭中感應到的玉皇天尊氣息一模一樣，但比天庭那尊神像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強大。
那是聖人意志的核心所在，是玉皇天尊在隕落之前親手留下的最後一道封印，也是他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就在江辰的目光落在那座石臺上的瞬間，他腳下的虛空忽然發生了變化。無數道細密的光紋從石臺底部向外蔓延，如同水面的漣漪般擴散開去，將整片虛空都照亮了。
光紋所過之處，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竟然浮現出了一幅龐大得難以形容的圖案…那是一幅由無數光點、無數線條、無數色塊拼湊而成的疆域地圖，每一個光點都是一片獨立的虛空界域，每一條連線都是界域之間的虛空通道，每一片色塊都是無數虛空界域匯聚而成的界域叢集。
江辰的目光掃過那幅地圖，看到了無數個大大小小的虛空界域，有的巨大如星域，有的渺小如塵埃，它們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分佈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構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從未想象過、也從未在任何古籍中讀到過的龐大體系。
他忽然明白了。他之前所在的那片天地…包括地球、包括神界、包括仙界、包括魔界、包括混沌神獄、包括三千大世界，以及那具橫亙在虛空中的三萬億光年聖人屍體…都不過是這無數虛空界域中的一個。它被這道光輪包裹著，被這座石臺鎮壓著，被玉皇天尊親手封印著，如同一粒被儲存在琥珀中的沙粒，靜靜地懸浮在這片無盡虛空的某個角落。他不是“進入”了無盡虛空，而是從那個被封印了無盡歲月的界域之中“走出來”了。
就在他心中升起這個明悟的同時，一道金光從他腳下的石臺中沖天而起。那金光璀璨奪目，穿透了這片虛無的空間，將整片虛空都染成了一片純金之色。金光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穿著一襲金色的帝袍，袍上繡著山河日月、星辰大海，每一幅圖案都在緩緩流轉；頭戴一頂帝冠，冠沿雕刻著無數繁複到極致的古老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燃燒著淡淡的金色火焰；腰跨一柄長劍，劍身隱藏在劍鞘之中，但即便是隔著劍鞘，那股足以斬斷因果、撕裂時空的劍意依舊讓江辰感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他的面容與江辰一模一樣…同樣的五官輪廓，同樣的身形比例，甚至同樣穿著一襲青衫。
玉皇天尊。江辰的上一世，曾經站在修行界最頂端的聖人，統御萬天、掌管乾坤的無上存在，在這片無盡虛空的邊緣等待了他無盡歲月的意志化身。
“你來了。”
玉皇天尊開口，聲音溫和而悠遠，如同從時間盡頭傳來，又如從江辰心底響起。
他看著江辰，目光中沒有任何敵意，也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審視，只有一種純粹而真誠的讚歎和欣慰，“你能夠從乾坤界域中走出來，來到我面前，實在是超出了我的預料。乾坤界域是我親手佈下的封印，用來保護造化玉碟的殘片不散落太遠，也用來孕育我的轉世之身。但封印本身也是牢籠…我本以為，你會在裡面待更久，會像我當年一樣，在無數次的輪迴中逐漸覺醒，逐漸突破，最終成為第二個我。”
“第二個你？”江辰的聲音平靜，但眼神卻冷了幾分，“所以，系統是你安排的？”
“系統？”
玉皇天尊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聲中沒有嘲諷，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愉悅，如同一個老師看到自己的學生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卻又極其精彩的問題，“不，系統不是我能安排的東西。我當年傾盡全部修為，也只能勉強從無盡虛空中窺見它的一絲痕跡…它來自更高層次的存在。它選擇了你，而不是你選擇它。這便是你與其他所有轉世者最本質的區別。你不是被前世安排的棋子，而是一個被那更高存在選中的獨立個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