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縮在地上,嘴角還掛著乾涸的白沫,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和恐懼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自己一個築基初期的殺手,是怎麼被一個煉氣巔峰的學生在三招之內打暈的。
校務處長連夜審訊,韓三刀在黑市上混了這麼多年,骨頭算不上硬,只是反覆強調自己不知道僱主的全名,只知道姓鄧,是透過黑市中介接的單。
校務處將審訊記錄連同那張寫有“鄧”字的黑市單據一起封存歸檔,同時加強了對江辰的暗中保護。
但江辰知道,這些措施攔不住一個己經徹底撕破臉的世家。鄧家雖然礙於校方和城主府的顏面不敢在明面上對他動手,但暗地裡的手段只會層出不窮。
這次是築基初期的殺手,下次就可能是築基中期,再下次說不定會請動築基巔峰的高手。他不能永遠處於被動挨打的位置。
他回到了自己在南城區那間租來的小屋裡。這間屋子不大,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堆著幾本從學院圖書館借來的基礎功法典籍和幾張他自己繪製的巨神城周邊地圖。昏黃的燈光將牆壁上映出他孤零零的影子。他坐在桌前,閉上眼睛,神識沉入識海,觸碰到了那塊懸浮在識海中央的大夢千秋枕。
枕身上的溫潤光芒依舊黯淡,但比上一次充能後又稍稍亮了一絲。韓三刀身上那塊靈石提供的能量雖然不多,但至少證明了這條路是通的只要找到足夠多的這種特殊靈石,大夢千秋枕就能再次啟動。而他需要一次推演,一次足以讓他看清前路的推演,來幫他徹底解決鄧家這個麻煩。
他睜開眼睛,從抽屜裡取出那張自己繪製的巨神城勢力分佈圖,在鄧家的位置畫了一個圈。這件事必須有個了結不是靠學院的保護,不是靠法律的裁決,而是靠他自己的方式。
當夜,江辰潛入了鄧家。鄧家的宅邸坐落在巨神城北區的世家聚居地,佔地數十畝,高牆深院,硃紅色的大門兩側各蹲著一尊石獅。牆頭上每隔數十步便有一盞靈石驅動的警戒燈,燈光呈淡藍色,能將任何靠近圍牆的活物的氣息波動映照出來。院內有護院武者定時巡邏,每隊三人,巡邏路線交叉覆蓋,幾乎沒有死角。但這些防禦措施在江辰面前形同虛設。
他繞到鄧家宅邸的西北角,那裡是僕役居住的下房和雜物倉庫所在的區域,警戒相對薄弱。他翻身越過圍牆,腳尖在牆頭輕輕一點,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一片菜圃的陰影中。護院的巡邏隊剛好從菜圃旁邊經過,領頭的護院嘴裡還叼著根菸,邊走邊抱怨今晚的夜風太冷。他們從江辰藏身的那片陰影旁走過時,最近的距離不過三尺,卻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陰影中蹲著一個活人。
江辰沿著僕役區的走廊無聲地移動,腳下的布鞋踩在木質地板上一絲聲響都沒有發出。他穿過連線僕役區和內宅的月亮門,繞過一片假山和枯山水庭院,最終在一間還亮著燈的書房外停下了腳步。書房的門虛掩著,透過門縫可以看到鄧安正獨自坐在書桌前。他的臉色很差,眼窩深陷,顴骨更加突出了,桌上擺著幾個空酒瓶和一把沒有刀鞘的短刀。他的手指在刀身上來回摩挲,嘴裡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含混。
“你以為你能逃得掉?”鄧安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自言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種醉酒後特有的偏執和瘋狂,“姓江的,你不過是個撿垃圾的野種。老子有的是辦法弄死你。下次請築基巔峰,再不行請金丹老怪。總有能宰了你的,等著,你給老子等著……”
江辰推門而入。鄧安猛地抬頭,在看清來人的面孔後,那雙混沌的醉眼驟然瞪圓。他下意識地抓起桌上的短刀,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一道淡青色的指芒己經點在了他的眉心。他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如同一截被推倒的木樁般向後倒去。
江辰伸手接住他倒下的身體,將他輕輕地放倒在地上,避免發出重物墜地的悶響。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屈指一彈,一縷淡青色的真氣化作微弱的火焰落在書桌的桌腿上,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木質,迅速向上蔓延,很快便吞沒了整張書桌,然後爬上窗簾、書架、房梁。
他在火焰蔓延到不可收拾之前退出了書房,關上門,沿著來時的路線原路返回。當他再次翻過那堵高牆、落在鄧家宅邸外的街道上時,身後的鄧家大宅己經亮起了一片沖天的火光。
鄧安的死訊在第二天清晨傳遍了整個巨神城。鄧家最初試圖將火災定性為“意外事故”,但城防治安隊在勘察現場時發現了書房內殘留的真氣波動痕跡那是江辰刻意留下的。訊息一經洩露,鄧家再也無法自圓其說。
鄧伯遠在家族議事廳裡當著所有族老和分家代表的面,將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飛濺,茶水洇溼了地毯上繡著的鄧家族徽。
他不信江辰能在鄧家重重守衛之下悄無聲息地潛入核心區域殺掉鄧安然後全身而退一個煉氣巔峰的學生,哪來的本事?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幫他,說不定就是王家,說不定還有更多藏在暗處的敵人。
鄧家當即將江辰告上了巨神城的最高法庭。庭審當天,法庭外聚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學生和市民,有來看熱鬧的,有來聲援江辰的,也有鄧家花錢僱來造勢的。鄧伯遠親自出庭,當庭指控江辰蓄意謀殺鄧家嫡系子弟,請求法庭判處江辰死刑。
然而鄧家拿出的所有證據都經不起推敲。鄧家聲稱掌握了江辰當晚離開住所的目擊證人,但辯方律師王伯安從城主府請來的法律顧問,一個頭發花白卻口齒伶俐的老訟師當場指出,證人稱自己在午夜見到江辰出門,但火災發生在亥時,時間對不上。
鄧家又稱在火災現場發現了江辰的衣物纖維,但城防治安隊的鑑定報告顯示,現場的纖維殘留來自一種低檔棉布,而江辰的所有衣物都是學院統一配發的制式服裝,材質不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