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骨骼長達數千丈,橫亙在地面上如同一座蜿蜒的山脈;有的骨骼高聳入雲,如同被遺棄了億萬年的古老塔樓;有的骨骼形態詭異,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彷彿在臨死前經歷了無法想象的痛苦。這些骨骼的年代己經久遠到無法追溯,骨質己經不再是白色,而是在漫長歲月中變成了一種介於灰白與暗黃之間的古老色澤,表面佈滿了被時間侵蝕出的孔洞和裂紋,有些骨骼己經風化到了輕輕一碰便會碎成粉末的地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古老而腐朽的氣息,那氣息濃烈得如同實質,讓人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吸進一口被塵封了億萬年的陳舊時光。在這片空間的極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道極其微弱的光芒在緩緩閃爍,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如同暴風雨中的定海神針。
就在他環顧西周思索下一步該如何行動的時候,一道極其恐怖的精神力忽然從空間深處湧來,如同億萬根無形的觸鬚同時鑽入了他的識海。那精神力之強大遠超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存在——遠超地仙境的玄陽真人,甚至隱隱觸控到了他前世玉皇天尊全盛時期的層次。
那精神力沒有惡意,卻帶著一種讓他無法抗拒的絕對威嚴,如同一個沉睡了億萬年的古老存在在黑暗中翻了個身,只是無意間發出的一聲呢喃,便足以讓任何低於其層次的生命體不由自主地臣服、戰慄。在這股精神力的引導下,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向著空間深處那道微弱光芒的方向移動。他拼命地想要奪回對身體的控制權,但他的意志在這股精神力面前如同蚍蜉撼樹,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就在他即將被那股精神力徹底控制的瞬間,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短暫地掙脫了精神力的束縛。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催動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真元,朝著與那道光芒相反的方向瘋狂逃竄。他身後那股精神力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如同一個沉睡的巨人被一隻在耳邊嗡嗡亂飛的蚊蟲吵醒,有些不耐煩地抬了抬眼皮。
然後,他前方的白骨大地驟然裂開。一道幽綠色的鬼火從裂縫中沖天而起,那鬼火的溫度不是灼熱,而是冰冷——一種比萬年玄冰更加刺骨的絕對冰冷,彷彿連靈魂都能被凍結。鬼火在半空中迅速凝聚、變形,化作一個龐大得足以吞沒山嶽的骷髏頭。那骷髏頭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火焰,火焰跳動時沒有任何聲響,卻讓周圍的虛空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骷髏頭張開巨口,口中沒有牙齒,沒有舌頭,沒有任何可以辨認的結構,只有一片純粹的、絕對的虛無——那是比死亡更加冰冷的虛無,是一切存在的終點。
江辰想要反抗,但他的身體在連續經歷十三屠仙劍的反噬、血爆之術的燃燒以及空間裂縫的撕裂之後,己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他的真元己經枯竭,他的精血己經燃燒殆盡,他的骨骼佈滿了裂紋,他的意識在那股絕對冰冷的侵蝕下開始迅速模糊。骷髏頭的巨口合攏,將他整個人吞入了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在意識徹底消散前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內元宇宙小世界廢墟中反覆推演時的那些夜晚——那些夜晚,他也曾一次次在絕境中掙扎,一次次在死亡邊緣重生。但這一次,他確實走到了盡頭。
他死了。
推演結束。
江辰的意識從識海中退出,緩緩睜開眼睛。客棧靜室中依舊安靜如初,窗外萬仙城的夜色正濃,雙月的光芒透過窗欞灑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淡紫色的光斑。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雙手還在微微顫抖,那是血爆之術燃燒精血的餘韻還在意識深處殘留,那種被空間裂縫撕裂的劇痛、被骷髏頭吞入虛無時的絕對冰冷、被那股恐怖精神力壓制時的無力感,都還清晰地刻在他的神經末梢。
他的面前,輪盤再次浮現。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的輪盤上只有一個格子——那個格子佔據了整個輪盤,金光璀璨如同縮小了無數倍的太陽,其中隱約可以看到一道人影正在盤膝而坐,周身繚繞著淡淡的仙元光暈。他伸手點在那個格子上,一道磅礴到不可思議的仙元如同決堤的星河般從天而降,從他的百會穴灌入。大乘巔峰、半步仙境、仙境初期——他的修為在這一刻終於踏破了那道將凡俗與仙人分隔開來的天塹。仙境,曾是他前世站在諸天萬界頂端俯瞰眾生的高度,如今在這一世,他再次踏足了這片領域。體內的真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質變——原本淡青色的液態真元在仙元的灌注下迅速壓縮、凝實,最終化作了純粹的銀白色仙元。丹田中的真元漩渦在這一刻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銀白色仙丹,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會釋放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仙元光暈。
窗外,萬仙城的夜空忽然暗了一瞬。無數修士抬頭望向天空,看到了他們此生從未見過的異象——雙月的光芒在這一刻同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兩道巨大的月華光柱從天而降,穿透了客棧的屋頂,灌入江辰的體內。月華在仙元的引導下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銀白色光絲,鑽入他的每一個毛孔,淬鍊著他的骨骼、經脈、血肉。他的骨骼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暈,那是凡骨向仙骨蛻變的標誌;他的經脈在月華與仙元的雙重淬鍊下變得更加寬闊、更加堅韌;他體內的每一滴血液都在仙元的滋養下煥發出新的生機。
萬仙城最高處的那幾座古老宮殿中,幾位閉關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同時睜開了眼睛。他們都是地仙境甚至更高的存在,是這座萬仙城真正的掌控者。此刻他們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從天而降的月華灌頂——那是新仙誕生的天地異象,己經不知多少萬年沒有在萬仙城中出現過了。有人冷哼一聲重新閉上眼睛,有人饒有興趣地放出神識想要探尋這位新晉仙境的身份,但所有神識在觸碰到客棧周圍那片仙元護罩時都被無聲無息地彈了回去。新仙渡劫,天地庇護,任何外力都無法干預。








